“哦，你来了？”这道声音柔魅，却冰冷得吓人。

颜归立刻警惕起来，道：“谁！”

天空中无人应答，只传来意味不明的笑意，那缕烟尘如雨，泼洒在地面上。颜归眸中狠戾，瞅准时机，抬爪就是凌空一击，却被轻而易举地躲避。

烟雾在这一刹那，迅速地靠近，几乎和颜归脸贴脸，一张面容浮现在其中。颜归一瞬间睁大了眼睛，因为在那烟雾里，是她自己。

褪去少女青涩，更为魅惑而弑杀的一双竖瞳泛着荧光，她红唇带笑，迷雾里伸出一只利爪，毫不留情地给了颜归一下。

顿时，鲜血汩汩地从肩膀处流出。伴随而起的，是“颜归”的笑，她周身化形，停靠在魔域那些房屋之上：“看来，他对你很重要啊。”

颜归抬头看她，道：“轮不到你管，你算什么东西？”

“颜归”也没恼，只是维持着那种浅淡的不怀好意的笑，道：“这可不好，天上人间，你怎么总被这张脸迷惑。”

说着，“颜归”眉峰微蹙，做了个很是苦恼的表情，道：“仙魔不两立，自古如此，你是魔，怎么能为他动情呢？”

颜归瞪她道：“魔又如何？”

“不如何。”她勾唇一笑，“做个交易吧？本座让你从这幻境里出去，把景舟也带给你，而你，心甘情愿地，回到本座身边。”

“什么？”颜归皱眉，随即眼睛一转，计上心头，“可以，不过要加个条件，你总得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吧？”

“颜归”莞尔一笑，道：“可以，不过，只能选两个条件，二换一，本座已经很亏了。”

颜归点点头，狡黠天真的笑在少女脸上绽开：“没问题，让景舟自己跑吧。”

“爽快。”那冒牌颜归一抬手，指尖魔气缭绕，紫雾过眸，再睁眼，天地俨然换了一副场景。

天空中传来轩辕瑞的声音：“试炼第三关——忘川幻墟，第二名，暗血盟弟子颜归。”

“通关弟子，请前往秘境出口。”

只是颜归眼前并没有什么古战场，而是一座恢宏的大殿。紫金吊顶，夜色暗涌，黑岩堆砌的王座之下，血红地毯之上，锁链缚住一蓝衣仙君。

颜归看见与自己长着同一张脸的人，斜倚在王座上，指尖缠绕着一缕黑雾，眼角染着慵懒又危险的红。

那人并未抬眼，只是漫不经心地玩弄着头发：“又来一个送死的？”

台下仙君清辉自成结界，目光沉痛地望向她：“……我来带你回家，幻夜。”

幻夜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仰头轻笑，语调却陡然转冷：“家？本座不就在家吗？魔域，本座统御之地。”

殿门口跌跌撞撞进来一个人，耳似人鱼，眉心一点鳞甲泛光，他跪地行礼：“尊上，洛川构筑兵事之地，有我族居民和人族流民聚集，难以推进工事。”

幻夜语气凉薄，道：“大战在即，阻我者，皆可杀。”

那人一顿，道：“尊上，臣恳请您多加考量，那里不仅有人族……还有我们自己的族人。”

幻夜长袖一抬，就把他掐住脖子抬了起来：“长乐，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置喙本尊？不过在天界救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仙君而已，真以为你多有份量？滚开！”

长乐呼吸着，惨白的脸上涨的通红，被放下后，也不敢大口喘息，只颤颤巍巍道：“是，魔尊。”

待长乐出去后，幻夜的视线重新落在仙君脸上：“九极，看清楚，本尊是万魔之主，杀你，也不过弹指一瞬。”

九极目光不闪不避，任由她的威压拂动自己的衣袂，道：“那不是你，回来吧，幻儿，你已经快要被混沌吞噬了。”

幻夜步履款款，行至九极身前，染着蔻丹的指尖轻佻地抚上他的脸颊，声音魅惑：“吞噬又如何？做我的夫君，与我共享这无边魔界，不好吗？”

九极不知什么时候竟挣开束缚，他猛地擒住她作乱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唇边的笑意一僵。他眼底翻涌着痛楚与深不见底的爱意：“我绝不会，看着你迷失。”

幻境消散，颜归缓缓睁眼，发现自己已身处古战场中心，秘境出口之处，她抬眼望着那漂浮在空中的幻夜，道：“原来你是魔尊幻夜，怪不得能随便破除忘川幻墟。”

那魔气很是受用的转了一圈，道：“条件已经达成，该你兑现承诺了。”

颜归点头，笑意却不及眼底，道：“好啊，您收好了……一鳞只爪！”

随即，在幻夜四周各处，地上形成一个翻腾的铁锅型的魔气，巨大的鬼爪爬出，一把就捏住了那具身躯。

“你！”幻夜惊惧地表情转为狠戾，“好的很啊。”

颜归笑笑，道：“魔尊大人，您过奖了呀，魔族之人不守信用，不是很正常吗？一片碎魂而已，给姑奶奶我下地狱去吧！”

语毕，鬼手陡然用力，直接捏碎了幻夜的化形。

颜归拍了拍手，道：“就这？”

可惜没等她高兴几时，不速之客便已到达。

“看来，颜姑娘这暗血盟第一的位置，还真不是浪得虚名啊。”

颜归一顿，转身望去。

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寒潮般席卷每个角落，连摇曳的尘土都凝固了一瞬。

他缓步而来，玄色长袍的袍角无声拂过冰冷的地面，其上暗绣的诡秘符文在幽光下如活物般蠕动。身形高大挺拔，不见老态，唯有岁月沉淀下的、山岳般的威仪。

面容确是一位英俊的中年男子，下颌线条利落，薄唇抿成一道冷淡的弧度。可那双深紫色的眼眸，视线扫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

他并未言语，也未刻意释放威压。只是信步走向颜归，步伐沉稳，最终站定在与颜归有一定距离的地方，嗓音沉稳：“好久不见，颜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