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管你叫老大来着。”天暗星撑着头幽幽地说上一句,“他还旁敲侧击地想知道你哪天生辰,喜好什么。”
“你回他了?“
“没。这要我怎么回呢?前者我应该是不知道,后者嘛,我一开始以为自己知道,现在却是越发猜不透。”
“我心未改。”
“我信,只是你这初心我就琢磨不出。我本以为你一心匡扶皇室,想再现盛唐光景……但如今,我觉得自己想得过于简单了。若涉及证道,我知你行霸道,但这终究是术,背后你追求的那个理,我还是参不透,而且你我心性不同,我怕是永远也参不透。”
袁天罡盯了天暗星一会儿,天暗星不闪不避地回望。沉默片刻,袁天罡问道,“你呢?你已跳出这棋局,为何还要回来?”
“上一局我到底没能闲云野鹤、悬壶济世,着了你的道,心有不甘。这次我想试试早点执子对弈是否能打开新局面。我想逆天改命,且改很多人的命。”天暗星勾起嘴角,他说得轻快,语气却坚定异常,末了补了一句,“我知你已推算过命数,你的决定是什么,可愿与我对过这一局?”
袁天罡直直地看了天暗星一会儿,似乎透过他在怀念另一个人。
天暗星捉住了袁天罡的手搭在脉搏处,将脸凑近笑道:“哎,你知我不可能是他的。您心跳乱了呀,师父。”
袁天罡一把将天暗星的手甩脱,站起戴回面具背身而立,“若你是你坚持的身份,就该记得臣说过,你不是我徒弟,我也不是你师父。”
天暗星也将面具带了回去,嗓音低沉了许多,“你认也好,不认也罢,我的武功,你教的,我的心性,你养的,我的道,你筑的,我的脾气,你激的,我的内力,你传的,我的心,你给的。我愿叫什么叫什么,师父,叫您什么您都得受着,也受得起。”
袁天罡气势骤起,但还未出手便被天暗星抱了个满怀,一时间内力对轰内力,在密室内激起狂风,震碎了石床外所有器物,竟是不分上下。
男孩儿被震醒,虽未受伤却因无法呼吸发出一声呻\吟。
天暗星说道,“师父你孤寡久了,从来不会带孩子,唉,只能我替你操操心咯,小师弟我来照顾,行吧?”
二人同时收手,天暗星气死人不偿命地后退一步刻意做了个恭顺的揖。
袁天罡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扔下一句“随你。”转身离去。
天暗星坐到石床旁,掏了帕子给小家伙擦眼泪,“行了别哭了,从此你管他叫老大,我管你叫师弟,咱俩各论各的。”
男孩儿此时四肢不能动,说话也不利索,含混问道:“为什么帮我?”
“当然是因为可怜你呀。”天暗星语气戏谑,“是不是你想听的?”
男孩儿避不开他的审视,又被说中气恼,只得闭上眼睛。他没看清天暗星做了什么,只觉一股气流在室内扫过一圈,竟是将所有烟尘冲散了。
“不疼了吧?躺会儿再抱你去卧房。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李星云。”
“那可不是你的名字。”
“就叫李星云,你要是不认,那我就没有名字。”男孩儿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愤怒,如同被逼近绝路的受伤幼兽。
天暗星叹了口气,他轻点了下男孩儿的额头,“脾气还挺大,随了你老大啦?”他有意用气助男孩儿平心静气,加上言语多玩笑不正经,哄起孩子倒是不费力。“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男孩儿目光有了动摇,却不言语,天暗星耐心地等着,良久又接到一句“随你。”
天暗星一拍手,语露欢快,“我想想……有了,日月还相斗,星辰屡合围。星辰,你便叫李星辰可好?”
男孩儿的眼睛一瞬间睁大,但还未等他言语天暗星便打横将他一把抱起,男孩儿靠在天暗星胸口,听着对方胸腔里心脏有力的跳动,鼻子一酸,眼角竟是又湿润了。
“以后我便唤你作阿辰,你想做什么我不拦你,但若是一心想折腾自己,那我这个做师兄的可不答应。阿辰,你只需要明白一件事,谁都可以拿你当棋子,只有你自己不行。”
“你喜欢师父,敬他爱他这我都懂,但不良帅他行的是逆天改命之事,你若真想跟着他的脚步,就断不能信命,否则即便是真的变成了李星云,他的眼里也不会有你这个人,他看到的不过是自己一手打造的名为天子的棋。还有时间,你可以慢慢弄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天暗星抱着李星辰经过袁天罡所在的书房,脚步很轻却很稳,他知对方能听见,他知这不在袁天罡的计划里,但无论生母出身如何,怀里这孩子终究是他同父异母的血脉,是他兄弟,还是上一世一心想活成他的可怜人。
踌躇几年见过旧人此时天暗星却是想好了,属于他的逆天改命的局就从这里开始,这次他要下出一盘完全属于自己的人心所向,天下大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