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谁也没想到,就在三个月前岐王李茂贞终于决定拼个鱼死网破的时候,竟真的有一支奇袭晋军由籍籍无名的银袍小将带领突破了鬼王的防线。虽人数不多仅有两千,却救援得时机刚好,岐晋的着两支部队夹击给汴军西南部队打了个措手不及损伤惨重。朱温迫于形势驻扎退守了五里。也是那时由那少年将军带队开辟了一条粮道从陈仓县调了粮草解燃眉之急,竟让这城内吃人引发的哗变迟发了近一个月。
任文山当时本带人躲在城郊荒僻处敬候,想要乱中取利,他始终关注这空降救兵的动向,见不止是南城而是整个凤翔都迟迟没有发生大暴乱就知道这个少年将军是真的很有能力,且影响力、胆识谋略均远高于常人。
任文山知道凭自己想在这凤翔府岐王的大本营里面扯起大旗简直是痴人说梦,只要他敢露头,岐王就能让他瞬息内脑袋搬家。岐王集团早已固化,他一无势力、二无背景、三无功绩,且岐王崇武,读书人身份本就累赘,想加入其中某得一席之地非有一番神奇机遇不可实现。任文山是个务实的人,早早放弃了这个念头。但对于那横空出世的少年将军,任文山倒是有心投效,对方根基浅、年龄小,若有幸辅佐,任文山认为凭他的能耐成为心腹不难。知对方暂住于岐王兄长检校太尉李茂庄府上便安置了帮众,独自隐秘拜山。开始一切如他所料般顺利,李茂庄知他近来的名气,况且那篇檄文帮了李茂庄一个大忙,当即就收了他做幕僚,并答应引荐给那位小李将军。
任文山听到那将军姓氏,当时心下狂喜,本以为这就是他加入岐王集团的奇遇。任文山是怎么都没想到,第二日李茂庄就被革职抄家下了大狱。好在任文山为人机警,前夜里发现太尉府内人员调动有异,当即立断赶在府中哗变前胁迫家丁萧隆跟何所思二人明着绑架实则是救下了李茂庄的幼子李继照。一行人连夜逃去仅剩下空屋若干的的凤翔观。
那之后不出五天,小李将军同太尉一起建立起的统一配粮的秩序举措全部被推翻,二人任命的人员死了一半,调动一半,再之后半月不到凤翔终于还是沦为了人间地狱。
任文山猜测怕是那小将军的身份有什么隐情,又或是碰触了凤翔官老爷们的集体利益被除掉了。可怜他还不知对方名讳真身。任文山好不容易燃起的一腔热血就在这冰天雪地里被无声的扑灭了。
说到底,没人在乎百姓,抢来抢去都是为了手中的权力。谁做皇帝都一样,谁执掌凤翔都没有差别。这世道,但凡有些胸怀天下的人都会被现实碾碎。
任文山在心灰意冷中集中精力想着到底要如何活下去。他与萧何二人拜了把子,他做大哥,对于萧隆,他用对方的妻子跟妹妹作为人质拿捏着,就是道观里的那两名道姑。而对于何所思则更好控制,何所思有三个需要他拉扯的弟弟。观内剩下的两个小童则是阴差阳错救下来的弃儿,任文山暂时养着他们,必要时当成菜牲、无论是做交易还是吃掉都可以。
任文山有自信在这个黑暗的时期活很久,因为他从来就不信人性,他只信自己。但容他筹谋再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粮就是这城里各大势力共同的那一个死穴。任文山左支右突地一边养活着他这临时凑起的一家,一边试着让他那个无名帮再扩大扩大,前者勉强维持着,后者却卷入了数次争夺食物的火并,三百人也只剩下不到一半了。
而就在任文山也快要对现实绝望了的时候,那自称守食童子的死尸娃娃出现了。
守食童子确会施展生粮神迹,但同时他吞并周边势力的手段血腥非常。桩桩件件却是切中任文山的下怀。秉持非人之心,行非常之事,无所不用其极,贯彻诡道,只求结果,这正是任文山向往并追逐的道路。如今却有一具活尸实现给他看了。
任文山不信鬼神,但他却真心实意地对这所谓的神使敬若神明、相伴左右、马首是瞻。当守食童子领着一点点壮大的队伍拿下了整个南城后,任文山当机立断将帮派改为炽火教,供奉灶君司命,坐实了守食童子仙侍身份。
如今南城已完全恢复秩序,围绕着凤翔观内的仙田组织出一套全新的生产交换机制。废除银钱改用功德签,城民自行到各处务工赚取功德签再用功德签换取食物、衣物、药品。一下就把南城同其他三城隔绝开来。任文山明白若无武力协助他们只能是敞开的粮仓,所以在最开始就靠着守食童子的非常手段拿下了南城中最大的三个武装势力,平生武馆、顺德镖局及卢百炼坐镇的铁匠铺,吃饱穿暖人又多,还有兵器武装,那战斗力上简直一骑绝尘,怕是现在岐军主力来了一时半刻也奈何不得。任文山又用粮草打通了守城将郭勒的门路,郭勒是有名的爱惜士兵,眼瞅着保城卫国的下属们死得一文不值,不说抚恤金了,丧葬都办不成,屡次上奏都被压下,郭勒早就对岐王的朝廷失望透顶了。岐国能撑到现在各部队将领没有生异心哗变,全靠着岐王李茂贞一直以来的威名撑着,但这种虚的东西总会有耗完的一天。南城的乡绅官员神不知鬼不觉地纷纷倒戈,他们帮着炽火教欺上瞒下,帮着炽火教暗地壮大,等到岐王的那个小朝廷发现不对时,这南城竟然是想进进不得了。
多新鲜,城外汴军围着,城内人吃人乱成一团,岐军主力全都安在,岐王府里还押着大唐皇帝及几乎全部皇室,这凤翔竟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愣是生出个城中城来。
一时间岐王的人懵逼了,汴军南边对峙突然损失惨重的部队将领也懵逼了,其他三城的大小势力连带民众也是茫然纷纷。就只有南城的百姓们仿佛雨过天晴般地快乐地投入了劳动最光荣的热情生活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