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书文小说网 > 画江湖之不良人【顺心】 > 第46章 第四十三章 谊切苔岑

第46章 第四十三章 谊切苔岑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天暗星孤注一掷运满天罡诀灌注于鬼泣之上,他没有时间再去用气经同调破防,打算瞄准蛇头相接处硬攻。

然而剑尖将将感受到阻力之时,天暗星只觉眼角余光一花——

不是双头,而是三头!

天暗星当机立断扔剑双手一撑,下一瞬便被巨口衔住带向半空,那第三颗头咬合力惊人,天暗星的虎口立刻撕裂渗了血,他双臂死撑着那蛇口才没被吞下去。

鬼泣旋转着下落,于触地前被一只横出的手捞过,金光闪现,顺势上挑,竟在那第三头下方开了道半米长的口子,鲜血喷涌蛇头瞬间便现了形。

巨蟒吃痛松口,钳力一泄,天暗星趁机脱出安然落地,他捂着剧痛的胸口退到一旁喘息片刻,视线却被突然现身的袁天罡耍逗巨蟒的利落身影死死吸引着。

天暗星看出,袁天罡的每一步,每一式都落在卦位上,而那卦非死卦在随着他不停变换,那便意味着在此阵中方位随他掌控。

天暗星立刻明白过来,袁天罡的至阳真力可化为为金与火,最克木属性,他不必转化自身,只要乾坤颠倒将那巨蛇命数自土方位推到木方位上,相克即成。

天暗星想着转化己身真气,袁天罡逆转的却是四方天地。

巨蟒能察觉地脉扰动,危险一激,三颗负伤的巨型头颅呲着血齐齐攻向袁天罡。

只见袁天罡双眸明张,掐了个法诀——“敕令四方,吉凶尽握!”

脚下金光织就的八卦阵开始旋转,巨蟒所在被迫移了方位。

待到八卦阵一停那巨蟒的鳞甲缝隙里现了绿色,瞬息间竟是开出花来,生生从土行逆成了木行。

袁天罡双指在鬼泣剑锋上一抹,金光乍现后燃着烈焰。

袁天罡飞身剑出,利刃再无阻挡没入蛇身,只见他手腕轻轻上翻——

离火燎原——

袁天罡抽剑后撤,神龙幻觉褪去,三头巨蟒现出真身,烈焰缠身嘶吼不休,不消片刻三颗巨大的头颅砸地激起滚滚烟尘,再无声息……

“你的剑……”袁天罡翩然落地,皱眉抬手,那鬼泣巨剑已被他的功力震成了粉末,风吹尽散。

“师父您刚真是太帅了!别在意,剑有的是。”巨蟒已死尘埃落定,天暗星迎了上去,面具后的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看在袁天罡眼里跟小时候每次学到新功夫时一个样。

天暗星随手在空中捞了一把,跟鬼泣形制相同,质地少有差别的另一柄巨剑立刻现于手中,他将剑塞进袁天罡的手里,兴奋劲儿难以掩藏。

天暗星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方才袁天罡释放阵法的领域中心闭目回想,八门之阵,拨转四盘,踏定方位可逆吉凶,五行凭意轮转,那近乎神技的一幕精巧得简直让他醉了。

袁天罡缓步贴近天暗星身后,将剑放回后者手中,轻轻握了握天暗星的手腕,声音低沉沙哑,“若是臣倾囊相授,殿下可愿称帝。”

天暗星一震睁开眼睛,冷静了些许,他喉结滑动,语调放软了许多,“师父……您别……”

“别什么?”袁天罡漏了一声带着气音的笑。

天暗星眼珠轻颤,反手攥住了袁天罡的手臂,脚下一踏气流涌动竟是也开了卦位阵法。天暗星借力乘风带着袁天罡往空中一跃,铁鸢在二人脚下现形,直冲云霄。

半空中天暗星摘掉面具露出他本来的面容,冲袁天罡微微一笑道,“别误了约会,有人在等您。”

袁天罡还带着易容,他一挑眉梢,眼睛眯了眯,天暗星的命门还抓在他手里,低声问道,“何时学会的?”

“原本自己琢磨了一阵子,真要说学会,就在刚刚,师父当面演示过我才想明白的,看来也算是成了?”

“行气有些问题,你看不见随变的方位也无法卡准时机,只能算是花架子,实战要吃亏的。”袁天罡意识到天暗星正带着他去往观星台,他放开天暗星的手,负手而立,垂眸俯瞰着城内繁华中夹杂着废墟的景致。

“不求多精通,师父那功力我是怎么也追不上的,唬人足够了吧。”

“呵,星云,难得终于有个人能传我衣钵,可由不得你蹉跎。”

“啊?不是吧师父,刚运了几次气我现在还疼着呢。”

“疼也不耽误你胡闹?”

“好师父,您是要教训还是要罚的,等回藏兵谷再说。我呢,先回客栈,不打扰您跟老友叙旧……嗯?”铁鸢停在观星台边,二人落地闲话几句,天暗星转身欲走却被袁天罡轻搭住肩膀。

天暗星回身看向星象仪前方,那里并没有旁人。

他眼露迷茫,看了看袁天罡,袁天罡放开手却没再理他。

天暗星快步走近星象仪,四下查看,果真没有人。

“师父我先前……”天暗星转头……

嘭——

满城的焰火炸起,比方才那神龙幻觉更加瑰丽宏大的火龙腾空而起,在星河下摇曳生辉。

天暗星要说的话被打断了,璀璨的光映在他的眼底,他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嘴唇微张喃喃道,“好美……”

袁天罡收回视线偏头望向李星云的笑颜,眼底涌现出本不该属于他的怀恋与温柔。

随着那火龙沉寂,幻象尽灭,观星台变回了原本的八角宝塔。

天暗星坐在屋檐的边沿,双腿悬空垂下,看着那仿若缓缓沉睡过去的城镇,灯火逐一熄灭,繁华不在,满是废墟,百姓们各自归家庆贺劫后余生。

天暗星仰头询问,声音有些沉闷,“师父,这局可是李前辈为您下的?”

袁天罡站在天暗星身侧摇摇头,“他的阵法不会如此粗糙,竟需百年累积才能启动,也不过是为了这样一场热闹。况且若是他来做局,不会轻易被贼人趁虚而入了去,卷进来这么多无辜百姓,他不喜欢这些,更不会……”

天暗星认真地听着,此时袁天罡的视线正跟他对上,虽没说完,天暗星却自觉知道袁天罡原本想说什么——李淳风不会害袁天罡,或许他真的只是一时兴起想时隔二百年再为老友送上一场难忘的烟火罢了。

“虽说沾了李淳风的因果,但设这局的必另有其人,他啊最多也就是动动嘴了吧。”袁天罡叹了口气,他确定的是李淳风不会把星云扯进这样的凶险里,或许他这朋友就只是想远远看上这孩子一眼,而这是只有他袁天罡才能为老友做到的事。

袁天罡盯着天际越发明晰的北斗,二百多年前的此刻,李淳风也如他这般望着浩瀚星河吧。

星空亘古不变,袁天罡立于李淳风抵达不了的未来,而李淳风安坐于袁天罡再也回不到的过去。

天暗星好奇问道,“师父可是知道是谁做的?”

袁天罡敛目,“百余年前的旧人而已。”

天暗星没有再问,他还是看出来了,袁天罡并非不想说,而是不记得了。他也看出来,有那么一刻,袁天罡是想记得的。记得那些人,那些事。又或者说,有那么一刻,袁天罡希望他们都还在。

天暗星站起身对着这积蓄百载一朝燃烬的阵法神迹躬身遥遥一拜。

“无论阁下是何方神圣,三日回溯百年,得见大唐盛景,此乃圆梦仙境,晚辈受教了。”天暗星说得真诚,直起身时内心的沉重也跟着散去了几分。

“师父,夜还长,不如同我回住处摆上一桌,开坛美酒喝个痛快?”

天暗星侧立,月光勾勒着他的轮廓,他的半脸隐在阴影中,那双微眯的眸子却是亮的。

“殿下,日尚早,会有你我对酌之时,不在今朝。”

袁天罡直视着对方,他的双眼若古井无波。

“行吧,您喝您的,我喝我的,那菜您还吃不吃?我今儿兴致好,过这村可没这店的。”天暗星挑眉切回那跳脱的性子。

“做道切鲙吧。”

“得嘞,醋芹也要的吧,知道您得意这两口。”

袁天罡下落入塔抬步先走,没两步突然停下,天暗星好悬撞上去,袁天罡偏头问道,“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猜的,蒙的,乱撞的。”天暗星手一摊,赖皮劲头尽显。

“呵,那考考你,我最爱的酒是哪款?”

天暗星搔了搔脸颊,笑而不答。

袁天罡挑眉转身迈步时身后才幽幽传来天暗星的低语声,袁天罡隐在暗处的瞳孔收缩,步履却慢了下来,天暗星自然赶上抄着手与其并肩而行。

“溪畔桃花几度开,九州风雨又重临。灵犀一点心相印,酝酿成诗入梦吟。”

袁天罡用眼角余光扫着天暗星重披外袍月色下那雪白的身影,一时间分不清身处何地,今夕又是何年。

【子时,程家大宅】

“程公。您的单子,历时一百八十九年六个月零三日,骨香阁完成了。报酬今朝取走,自此两不相欠。第九代阁主蹇白玉敬上。”

蹇白玉抽验了下那一屋子的书卷,墨香沉沉,涵盖了程家人及其代代弟子近百人的著作。

临走时蹇白玉为金漆描画刻着程太公的灵牌上了柱香,又将结缘笺递给程县尉查验后当面焚烧干净,其身后骨香阁的伙计们开始麻利地搬动书箱装车。

蹇白玉同程家现任家主走至院中,拜别时蹇白玉和善道,“程县尉的文笔也是绝佳的,如有新作或许可以托给骨香阁,旗下书局也不少,合作起来也方便。”

“多谢阁主抬爱,不过比起改编杜撰我更喜欢写县志一些。我这笔更想原原本本记录下这山野一隅发生了什么。”程广霖躬身施礼,再起身满目轻松。

【丑时剑庐】

说是采药回来晚了,实际上是在山头练功忘了时间的李星云又被罚不准吃晚饭。

小睡了一觉,少年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躺在床上嘀嘀咕咕试图召唤些食物垫垫肚子,“来点吃的吧,最好热热乎乎的,来点白面黑芝麻馅的点心,不然那种酥酥的格子饼也行。”

忽觉眼前一黑,李星云刚睁开眼,只见一方形大饼当头掉了下来,一下子砸在脸上,鼻子都快拍平了。

“哎哟我的头!”

“哎哟我的棋盘!”

“褚……褚先生?!”李星云翻身爬起来,疼得满眼的泪花。

“小……小星云?!你怎么缩水了?”褚嬴惊得魂儿又虚了几分。

二人惊讶过后互换了一波情报叙旧。

“哦,所以现在这世上有两个你,我眼前这个你,还有个大很多的你。真是怪事,不过发生在你身上也算见怪不怪了。”褚嬴挤挤眼睛。

“……褚先生,您见过他了对吧,您觉得他跟我真的是一个人吗?”李星云瘪嘴问道。

“这要不是一个人,我那棋盘怎么给你脑袋瓜砸个大包的?那隔空取物的特异之处我存在这么久就看到你一个人有。我看他倒是掌控自如了。而且我看得到,你俩身上那气是一模一样,错不了。再说你自己有感觉的吧?”

“有是有,可我总感觉他是我,但又不只是我。我说不清楚。”

“倒能明白你的意思,就假如说呀,我现在再有机会回南梁,下的棋也不再是当初的棋了,我呢也不再是当年的我。”

“说的倒也是。”

“李焕老爷子是怎么了?那个病没治好吗?”

“不是,病好了,但是李老爷子为救我……您要是想看看,碑立得不远。”

“物是人非呀,李焕是个好心地的,小星云莫要挂怀,看你现在生活倒是不错,安稳许多,他知道是会为你高兴的。”

“嗯,有了师父还有了师妹,成天挨罚,吵吵闹闹的。”

“那叫有人互相照料,过得像日子了,这就是你母亲当年期望的,有人记挂便比什么都好。”

闲聊几句,褚嬴盘腿坐在床头看李星云对着他的棋盘瞎折腾,抹了把脸。

“唉,过去四五年了你这还是只能往外掏,塞不回去呀。算了,我看你还是睡觉吧,没准迷迷糊糊的成功率还能大点。哎等会儿等会儿,你先陪我下会儿棋再睡。”

李星云听了脸都青了,一炷香后李星云直接摊在床上摆烂。他本想敷衍了事,但褚嬴根本不饶他,被逼着悔棋这像话吗?

“您找别人行吗?我真的好困啊,天亮还得做功课呢。”李星云红着眼睛,眼泪儿都熬出来了,活像只委屈的兔子。

“这荒郊野岭,我找谁啊,我总不能找你那个阳叔子师父吧?还是找你师妹?你……行吧行吧,睡觉吧。”

“哎,得嘞。”李星云倒头便睡,也不觉得饿了,没过多久鼾声大作。

褚嬴无所事事,堵着耳朵在这简陋的小屋里转悠。头顶房梁上蹲了只炸了毛的小鹰,估计是感觉到他的存在却看不见他,褚嬴一动弹它便一惊一乍的。

褚嬴看着小桌上堆着的医书跟棋谱,回头看看李星云,眼里闪过些许欣慰,这孩子总算没把觅环跟他教的东西都扔掉。

到了早上那会儿,褚嬴也回了棋盘里,床上李星云说了两句不清楚的梦话翻了个身,刚好手就搭在棋盘上了,把到时间见他还没起,正巧进来唤他的林轩吓了一跳。

“师哥师哥!这,刚这那么大一个棋盘呢?”

李星云心里咯噔一声,一下子就吓醒了,他装着还在迷糊,扯开一道眼缝胡扯道,“什么棋盘?哪里有棋盘?你看花眼了吧?”

“不能够,我真的看到了!”陆林轩杏眼圆张。

“肯定是你看错了,我哪还有钱去买棋盘啊。哎呀糟了糟了,睡过头了,师父说今儿要练半天字的对吧。”李星云赶紧打起哈哈。

“可不是,师哥你快点,我去弄点吃的,省得一会儿跟着你挨骂。”陆林轩撇撇嘴,她也不是那种非刨根问底的性子,师哥跟师父瞒她的事又不是一件两件了,她要样样计较那定有生不完的气。

陆林轩跟成芊芊相处久了也有样学样,人生格言便是吃好喝好少给自己找麻烦。

“谢过师妹啦。”李星云松了口气,赔了个大大的笑脸。

【辰时,凤栖城外】

离别在即,张子凡于马车前拜别常县令,他的两位叔叔昨夜也出了些力,伤得比他重些都在车内休息。

他们此番要变道回晋国去了,日前李存慧收到联络,二门主那边北方战事吃紧需他赶回坐镇增调补给。

当着李存勇的面李存慧没有明说,但是张子凡猜到,怕是黔州一战大败,义父李嗣源那边跟晋王李克用不好交代,两线作战总不能光让李存勖那边拔到头筹,定是背后做了些什么。

这事儿怕是不良人们也是一清二楚,肯放他们回去正因为这晋王世子率兵正打突厥残部,输了对中原也没有好处。

天暗星扶了大礼深拜的张子凡一道,拍了拍小少年的肩膀道,“有东西给你。”

张子凡盯着突现于手中的点心盒子不明所以。

张子凡礼貌谢过,那天暗星明显也是呆愣了一下,但还是顺水推舟送了过去,“路上吃吧。”

张子凡前脚刚走,天暗星又是一愣,他远远地看着那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扫了眼背包里重归的棋盘失笑摇头——看来是缘分未到吧。

天暗星回到马车上,昨夜大闹过后他气息不稳,众人劝他好生休息便由他自乘一驾,周城负责驾车。

天暗星取了棋盘出来,在车里跟褚嬴闲聊解闷。

期间李星辰跟谷雨轮流上车照料片刻,褚嬴便在孩子们面前做鬼脸,可惜没有一个人能看见他。

“看来不是这孩子。”褚嬴有些失望,他看得出李星辰对天暗星真心实意,便也对李星辰多了几分喜爱。

“难道是后面那俩?我去看看。”褚嬴说完就从车里飘了出去,没一会儿回来魂又蔫了几分。

“都看不见我,看来也不是。”

“别找啦,我说的那孩子刚走。”天暗星喝过药把玩着方才谷雨送来的暖手炉,想着这才初秋就都装备上了,到冬天可怎么过,怕不是又要把他堵在桃源城或是藏兵谷不让出门转悠了。

“你不早说。而且袁国师竟然也在?”褚嬴盘腿坐在窗边,那帘子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从他肩头一下下穿过去,他倒也不介意。

“在呀,之前就想问了,怎么您俩认识?”天暗星挑眉问道。

“别您您您的,长大了还变无趣了,这么生分。”褚嬴这下是忍不住了。

“是是是,先生认识师父?”天暗星从小哄他这宝贝先生也算是哄习惯了,时隔这么多年也不觉得生疏。

“你怎么不叫我师父呢?”褚嬴撇嘴道。

“母后叫您……叫你师父,我再叫这不乱了吗?”天暗星有些无奈。

“哦,也是。算不上真认识,以前在不同时代附身过不同的人,跟他下过几次棋,虽然没明说,但我想他知道都是我。至于我收了觅环做徒弟还受托看顾你这事儿,他知不知道我倒是不清楚。”

“那你是想再跟他下一盘?”

“不了,他的棋太霸道,杀伐气太冲,虽然也有惊险刺激,别有乐趣,不过他真正的棋可不是下在方寸棋盘上的,他每落一子那都是人命。我跟他从来不是一路人……路途应该还挺远吧,小的那个你没让我尽兴,你来陪我下一会儿,也让我看看有没有长进些。”

一局下来,天暗星执黑子按贴三又四分之三算输了半目,褚嬴兴致很高没留手,行棋时是一计接一计,一环套一环,玩得欢快,末了却是抹了眼泪,天暗星有些疲累裹在毯子里强打精神道,“好先生,你别哭了,我这不挺好的吗?”

“好什么呀,嘴能说谎,棋可不会。孩子,别说你母亲了,这得经历了什么能把你那跳脱烂漫的心性磨成这个样子,我看了都心疼。小星云,我知道你有很多在乎爱惜的人,可是以己作局,我们也是会伤心的,你不能每一次险局都拿自己当弃子破局啊。”褚嬴即便过了几百年仍是赤子心性,他也是天暗星见过心思最柔软、待人最真诚的人了,尤其爱哭,还很会哭。

“褚先生,您为了那个神之一手不也把自己舍了吗?”天暗星叹息道。

“我……我那是……”褚嬴愣住,擦了擦眼泪一时间再说不出话来。

褚嬴当年在南梁是第一国手,御前遭人陷害,失了棋士风骨被污了名节,他百口莫辩。皇帝念他伴驾多年教棋之功保他体面,只是让他此生不得再碰棋盘,可那对于一个以追求棋道、寻求神之一手为毕生所愿的棋士来说,与死何异?

此生不得碰棋盘,褚嬴想着,那此生便断了吧,他的棋道来世再寻。也不知是何缘故,许是执念太深,又或是另有机缘,褚嬴抱着棋盘跳崖,尸骨无存,魂倒是跟这棋盘绑在了一起,就这么兜兜转转从南梁、南陈、北魏、北齐、北周再到隋朝、李唐,至今历时三百九十九年,期间褚嬴就不停地跟各个棋手结契约,他帮他们成为当世最强,而他就借机寻找神之一手。生死都无所谓了,只要还能下棋,还能追寻,褚嬴就什么都能接受。

兜兜转转,因缘际会的。何皇后的曾外祖父是唐宣宗时期著名的棋待诏顾师言,据说是顾老爷子洛阳鬼市里淘到的棋盘,也因此参悟到对战日本王子时那‘镇神头’之妙招。顾家家族庞大会下棋的不少,但除了顾师言外能看见褚嬴的却是一个人都没有。褚嬴在那豪门大宅里日复一日的转悠,直到有一年北边战乱顾家二小姐带着女儿何觅环回家省亲长住,褚嬴这才终于又有个人能说说话。

“我也在找我的神之一手啊。”天暗星露出一个微笑来,他如今样貌正处在褚嬴选择停止生命的那个年纪。

褚嬴长叹了一口气,他明白说什么都是没用的,他拦不住这孩子,正如当年即便是南梁公主也没能拦下他来。“你答应帮我找个有缘人,要说话算话。”

“放心。待这边事情了结,便带你去见他。”

“唉。你的放心啊,才是最让人不放心的。”

褚嬴跟天暗星严肃地对视了片刻,又同时别过脸去各自露了一声笑,亦师亦友也是家人,正当如此。

==

【十一年前】

十皇子抓周礼上,何皇后、梅大姑姑、如画外加数个宫女太监跟其他人看不见的褚嬴,数脸懵逼盯着抓着锅铲笑得欢快的小皇子。

如画从牙缝挤出声音来,“谁放的?!”

一名小太监颤颤巍巍举手,下一秒被其他宫女太监围起来好一顿胖揍。

何皇后拿自己的朱钗跟星云一阵哄弄好不容把锅铲换了下来,得嘞那钗子转眼就跟其它好看的玩意儿一块不翼而飞了。

何皇后抱着小家伙哭笑不得,戳着娃娃肉乎乎的脸蛋道,“星云啊,你这是要当飞天大盗去吗?”

星云也听不懂咯咯笑了几声趴在母后肩头,大大的眼睛盯着远处的袁天罡。

后者有所察觉,往腰际一摸——坏了……

接下来一阵子那不良帅总来宫里转悠,试图偷偷接近十殿下,何皇后神经紧张,良好的家教几乎被磨没了。

“再敢来用水把他泼出去!”何皇后对着宫女叉腰怒喝道。

好不容易教会星云不偷帕子,好家伙这不良帅不知道想什么天天拿什么玉坠、玉雕引逗星云,大早上的李郎那玉质的腰带转个头就找不着了。

引开宫女侍卫,不良帅偷偷摸摸来小皇子近前,“殿下,看这个小玉兔,好看吧?你把那个牌子还给臣,小兔子归你怎么样?”

星云把兔头塞进只长了两颗小牙的嘴里,涂满了口水,一阵傻笑。

不良帅长叹一口气……算了,帅令殿下喜欢,拿着便拿着吧……

星云却突然张开手冲着袁天罡要抱抱,袁天罡愣在原地很久,眼看着星云小嘴一瘪要哭赶紧把孩子抱起来,僵硬得好似木雕。

“不,良,帅!”经宫女通报,急切赶来的何皇后双眼好似要冒出火来,下一刻只觉视线一花,星云被塞进怀里,那袁天罡跑得影子都看不着了。

何皇后看着怀里总是笑呵呵的儿子,表情缓和了许多,亲亲孩子的脸蛋沉声道,“那人看着是在乎你,但娘亲可不能拿你去赌。星云,这世上你可以信任何人,唯独他袁天罡,你不能信。你父皇信过他,你皇兄信过他,你娘亲我也曾信过他。信他的人啊,最终都成了他的棋。我儿是要跳出这一切的人,不要让他找到你,抓到你,不要让他迫使你做任何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