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暗星放开褚嬴靠了回去，对着褚嬴弱弱一笑，“那之后我一直很愤怒，日子一天难过一天，不能务工，不能在一个地方久待，但凡有人询问一声李焕爷爷就戒备得成宿成宿睡不着觉。我憋着一口气，熬不下去的时候就想想那些欺辱我们的人可憎的脸，我想让他们好看，我想让他们也知道疼，我想报复。有一天在小巷里我踹死了一条乱吠还要咬我的野狗，然后在狗窝里发现了三只嗷嗷待哺的小崽子，我慌张极了跑得远远的。第二天又后悔溜回去看，它们都死了。没过多久李焕爷爷替我挡下暗器，死在了我面前。”

褚嬴咬着下唇已是泪流满面了。

“李焕爷爷断气的那一瞬间，我头一次感觉自己是真的孤苦无依了。但褚先生，我一直知道我有多幸运。没出生的时候，高家舍了自己的孩子保下了我。我的父皇母后用命藏起了我。他们都不在了，我还有你跟李焕爷爷，你们也不在的时候，我又有了师妹跟师父。我不慎着了道的时候是阳叔子师父把命渡给了我。一路上，师妹一直陪着，我还遇到了很多贵人，每当我陷入绝境的时候总会有人伸手拉我一把，甚至拉我的那个人本身早已不在人世了。有人算计我、逼我，最后又把命把心甚至是百年心血都让了我。有个姑娘把她的一切都给了我。有位朋友在最艰难的时候信我助我，我们曾经真的改变了世道，我的身后聚起了很多人。我有了要操心的事、要看顾的人，有了要去的地方，也有了可以回去的地方，我还有了新的血亲家人……而在最后，这一切一切，我通通失去了。”

天暗星的表情温和平静，看在褚嬴眼中这孩子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发生过的事他接受的是那样彻底。

“即便这样，我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跟您说我都经历了些什么。所以褚先生，你没有真的错过，需要永远是相互的。”

“那你为什么还想着推开我？”

“因为先生的世界应是无比辽阔的，而不仅仅只有我。”

褚嬴只觉灵台之上清风拂过，他用袖子沾了沾眼角，坐直身扯了个纾解的笑，“现在才发现，原来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你早已遍体鳞伤又逐一痊愈，逆着风雪一路走来，趟出了属于自己的道，我的小星云啊是真的长大了。”

“褚先生，无论身在何方，请相信我们都在同一片天空下好好生活，总有一天这山河会洗尽血疮重燃生机，那时您便安心下棋去追寻您的道。我相信，只要此心不改，步履不歇，神之一手，我们都会找到的。 ”

“我等着你，星云，这颠沛的一路很多人都会同我一样等着你，追着你，以飞蛾扑火之姿，赴和光同尘之约，这是属于我们的洒脱。”

天暗星轻笑出声，“红尘作伴，潇洒半生，快哉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