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臣自觉被内涵到了,又不能认,话里也带了些火气,“我便是知道又为什么告诉你呢?你这娃娃这么聪明,还用问的吗?”
李星辰抿住嘴唇,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对着降臣大礼叩拜,“是小子糊涂失言了,您若知道些什么,烦请告知晚辈,有什么需要晚辈做的,吩咐便是。”
降臣撇了撇嘴,嘀咕道,“真不愧是老狐狸带出的小狐狸崽子,大的难缠,你这个小的也不是省油的灯。”
李星辰的额头重重抵在木板上,没有动。
"行了行了,让你这师兄知道了,他那颗多灾多难的小心脏又得疼上一疼。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方才看不到的那个东西,我们管那叫游魂。”降臣瞟了一眼天暗星。
“我们?”李星辰抬起头。
“小子,别太贪心了。早慧易夭。”降臣的眼神瞬间冰冷无比。
“是,晚辈晓得了。尸祖您说。”李星辰起身正襟危坐。
“你读过《皇帝内经》的吧?”
“读过些。”
“三魂七魄可知?”
“知道。三魂,胎光主神,爽灵制阳,幽精修身。七魄为尸狗、吞贼、除秽、臭肺、雀阴、非毒、伏矢,伏矢统管系于三魂,其余六魄各司其职掌管人体脏器、行动与感知。医者便是以药入气,调整六魄进而愈魂。”
“不错。我能移换人体器官达到续命效果是因为我可以欺魂,让其误以为别人肢体寄宿的魄是自己的而不加以排斥。”
“您是说师兄的七魄出了问题吗?”李星辰略加思索。
“正相反,你这师兄是个天残,只有爽灵一魂,胎光与幽精都没有。有缺就有补,这世上没什么人的七魄能强过他的,他不是很擅长烹饪么,你也知他味觉优于常人怕苦,他的五感可比你我敏锐太多,我估计他连天地间的气运都能感知到。”
“可是没有幽精师兄不该早就神志全失才对?而且人无胎光,降生就是死婴啊,师兄连活着都不可能。”李星辰眉眼间均是疑虑。
“说到点子上了。刚你察觉到的那个游魂便是执念锁住伏矢以致于缠绕三魂离体的产物,他应还记得前尘往事、知道自己是谁,并且始终抱着他的执念追寻不休,追到的时候应是他的终局。爽灵与幽精记录前尘情感决定了你是你,我是我,离体后则会消散重归于天地混沌中。而作为生命本身的胎光则会在天地之间徘徊看机缘是去往忘川还是登天阶,若一直滞留人世时机一到则会重附□□汲取混沌生出新的二魂,就有了全新的一生,这便是轮回。”降臣的目光变得悠远深邃了许多。
“师兄曾跟我说过,是一个人的所思所言所行决定了一个人终究成为谁。轮回之后便不再是先前的人了对吗?”
“没错,生命本身不死不灭,但你我只能活一次。”
“那师兄呢?无胎光无生,无幽精无情。可我知道的师兄生得洒脱、至情至性,尸祖您眼中的他不也是如此吗?”
“我问你,三魂世人皆有,为何偏偏他缺了?”降臣避而不答,反问一道。
李星辰一愣。
“我再问你,不良帅为何要你去杀那崇德阎君?”
李星辰一震,双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
“你还问我他为何现下病得如此严重?跟那游魂无关,是你做的好事呀。”降臣笑得冰冷。
李星辰的呼吸变得有些艰难,他忍不住看向天暗星,一眼便僵在那里。师兄的睫毛轻颤,竟是不知何时醒了。
降臣眼带深意,离开前又添了一句,“哦对了,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件事,血咒可是要用命去解的。你怎么还活着?”
天暗星沉默着缓缓坐起,双目掩在阴影当中。
李星辰头颅深埋想去搀扶的手僵在半空,他声音颤抖道,“师兄,你听我……”
车队停了,马匹疯狂嘶鸣,不良人们纷纷撤开,各个寒毛直立,攥紧手中武器戒备地围着马车。
下一瞬间,天异星横着从车里飞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双手扒地卸掉力道稳住身形,他单膝跪地咬紧牙关不吭一声,口鼻却是渗了血,被雨一冲连带衣襟红了大片。
谷雨顾不得还穿着裙子,忙跳下车扶住李星辰。
“师叔你怎么样了?师……父……”谷雨抬头望向马车的瞬间只觉得身心都被冰冷的雨水打透了。
在车帘下落遮掩前谷雨还是看见了——师父的眼睛是血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