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暗星想过各种极端的断线重连场景,绝对不包括睁眼时迎上一口乌漆墨黑的大锅当头朝他的脖颈削来。
那锅底油呼呼的,黑得有年头了。
什么情况?
短兵相接的声响不绝于耳,眼角余光扫去天暗星立刻意识到自己正身处战场,只是这是怎样一副群魔乱舞的景象,这怎么东边乌云蔽日般的虫群在跟神志全失的药人打,西边还有猛虎、豹子、蟒蛇同狼狗在互掐,前面那群兵的衣服好像是黔州的?他们是在打倭国法师跟梅花暗卫吗?这怎么里面还掺着好多眼熟的不良人?
天暗星脑内的齿轮疯狂空转——这跟当年在漠北他把一众小兵当成不良人,把大萨满当成李淳风一通发飙荒谬程度比起来也不逞多让了。
攻击将至,天暗星本能地腰身扭转,将锅连着掌锅的人一同踹飞,不等对方受身落地他人也已追至。
天暗星只道是又落入了九幽的幻觉之中,此时周身轻盈无比,气息流转自如怎么看都跟现实中他那在崩溃边缘徘徊的身体相去甚远。
既然是幻境,天暗星哪还顾及身体损耗跟所谓的‘战力平衡计划’,他迫切需要停止眼前这场闹剧,赶紧醒过来回到现实中。
天暗星猛踏一步开了个前所未有面积的四象八卦阵将整个幻境战场都兜了进去,同时以己身方位为阵眼,气经为锋,天罡九幽交缠做底,灌注于右臂之中,一拳挥出将那厨子模样的幻影击烂,穿过横飞的血肉,直直地砸在阵心上。
轰——
气浪激荡开去,只见那真气扩散的余波扫过之处阵内一切生物的动作统统定格。
有些本在打斗中处于腾空状态的蛊、妖、人登时像僵绝的虫豸一样噼噼啪啪砸进地面,又激起尘土若干。
厮杀的喧闹瞬间转化为了落花般的寂静,只剩下猎猎西风撕扯着弯折的草叶、垂落的布料、人的头发与兽的鬃毛。
天暗星收势起身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喃喃道,“这幻觉还带物理引擎呢。”他站在那里抱臂不抱希望地等了会儿,果然同往常一样没有惊喜,那幻境没有因为这样一击就破除干净。
天暗星叹了口气,随意挑了个最近的幻觉生物九幽运满拍了一掌,只见那衣着形似山匪的男人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瘫在地上全身骨骼尽断成了肿胀的血袋子。
天暗星轻飘飘地做完后四下看了看,面对毫无变化的场景嘴角禁不住抿起,露出的下半张脸写满了冷漠、无奈与心累。他认命地顺着周遭一圈生物挨个试过去,先是震碎了四五只青目鬼头蛛,接着一掌一个拍过去劈死了一排可以凑齐民乐队的蛊师,中间还锤死两只长得异常难看的独眼牛,一只比人还高的卷毛羊,还有一条大得能横着吞人的赤红巨蟒。
“这都不是?”天暗星满眼的不可置信,怎么看这巨蟒在这次的环境里都是最反常的存在吧?虽然这次幻觉在有史以来的体验里数量上不是最多的,但是品种却是空前丰富。天暗星一时间摸不透门路,只好继续按种类阵营挑那种显眼包优先尝试。
这是哪家的?脖子上面纹花枝,应该是梅花暗卫?了解不太多,先砍死五个最壮的试试。
这又是哪家的?这各个顶着青紫烟熏妆嘴唇发黑的应当是药仙派吧?挑妆造最浓的三个一人送一拳看看。
这……这也怪了,黔州那任务都过去多久了,怎么还能看到高将军的幻觉呢?还带限时返场的?天暗星手抬起来又放下,这要是破幻觉的法门又落在熟人身上,怎么算这高将军都挨不着啊。天暗星欠身绕过被高永安的长枪穿胸挑起的那个倭国法师,对着高将军那双瞪大了的深棕色眼睛扯了扯嘴角,只觉得好凶,对视还有点害怕的呢。天暗星寻破解幻境的关键寻得厌烦,不免无聊,干脆踮起脚伸出两只手指帮马背上的高将军合上眼睛,但他手刚拿开,那对儿明瞳就跟卡了弹簧似的又睁开了,还自带情绪递进,天暗星头一次从幻觉眼中读出‘你疯了吧’类似的字眼。
“得,还挺还原角色性格的。这幻境还真是升级过了。”天暗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他背手故作轻松继续往前溜达着。
眼下这块区域不良人多了起来,天暗星饶有兴致地看看每个人都在做什么,不时发出几声调侃。
“哈,这刀都偏到爪哇国去了,王先锋这看人姑娘漂亮,放水了吧?”天暗星戳了戳王辛德的胳膊,又转过头去看正跟他对打的那个梅花暗卫的异域姑娘,本来已经走过去了,又回过头来将王辛德手里的刀卸了,隔空一捞塞了束火红的玫瑰花进去。天暗星哼着小曲去祸害下一个幸运幻觉去了,是丝毫没察觉到,那棕发姑娘跟王辛德大眼瞪小眼半晌均是红了脸。
“怎么这场合刑大天才也在呢?嗯?这是判官笔吧,我记得安禄山门下那个宇文通用的可以伸缩来着……嚯,还真是!”天暗星围着天究星刑旭炎手中的那两只镔铁判官笔看了又看,末了试探性地碰了下前刺的那只手攥握的金属毛笔的末端,只见那笔原本只有七寸突地暴涨了四节,直接将对面本还需上前一步才能击中的药仙派教众戳了个透心凉。天暗星兴致勃勃地顺着笔杆望过去,然后抬手一推那死掉的幻觉任其仰面倒地,轻笑一声,收手时两指交错在那判官笔上弹出个脆响来,“有意思。”
天暗星错身经过时亲昵地拍拍刑旭炎的肩膀,嘀咕道,“希望醒来还能记得跟你讨教一二,判官笔可真有格调。”
刑旭炎不远处天杀星年喆正立马横刀,好一尊杀神雕像!天暗星两眼放光地围着年喆欣赏了一整圈,他甚至跑远了几步,双手比作取景框唤出系统狂拍了几张,仗着身处幻境又戴着半脸面具,那是完全放弃了表情管理。凡是能用视线扫到他的隶属不良人的幻觉们那眼睛里对少帅痴病又发作了的绝望都快溢出来了。年喆此时则是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只感觉胯/下被那马鞍卡得生疼,他还在一寸一寸往下滑,而那马但凡能动弹一点点,表情就得是个活脱的‘马踏飞燕’。
年喆求救的心声天暗星是半分没听见,他拍完照开始对天杀星那罕见的武器起了兴趣,干脆直接上手取了下来。年喆虽然痛苦依旧,但好歹重量减轻了,连那马的眼中都流露出一丝得救了的信息。
“这就是陌刀啊,盖古之断马剑,嗯,按重剑耍得起吗?”天暗星将刀立在身侧比了比,陌刀比他还要高出半身去,刀刃跟刀柄五五开,刀柄最底部是铜铸的金属锥连着套筒嵌在包浆的木柄上。天暗星一脚踢在那铜锥上借力回身挽了个刀花,右手反臂横扫荡出使了个背剑式,直身回刃面前便有三个山匪利落地丢了人头。
看得年喆眼前一亮,这个什么兵器都会耍耍的少帅这么会儿功夫结合重剑的套路便自创了陌刀两式。
紧接着年喆眼前一黑,好么,少帅玩够了又把那半钧重的巨刀给他塞回手里了,还特意摆了摆造型,他那当独生子般宠着的爱驹已经开始吧嗒吧嗒流眼泪儿了啊!
见到年喆的惨状,众不良人一反常态疯狂祈祷——别注意到我,就今天,少帅可千万别注意到我!
但怎么可能呢?天暗星那是越玩越欢,讲究一个雨露均沾,所过之处画风逐渐清奇了起来。
白和玉跟鱼乐游是不幸摔倒大军中的两员,少帅创意大发,此时一个美人卧榻状妖娆,一个俯趴托腮翘脚样娇俏,两个人只想一头撞死。
天退星本以为自己好歹戴着面具能逃过一劫,谁知道殿下这意兴阑珊地都走过去了,没两个数又退回来了。宋铁石僵着脸举着刀心脏跟被四只兔子轮番踹了一样,没成想天暗星大人停下来只是拿他的刀当镜子理头发用,还嫌角度不好给他一通摆,等少帅终于满意走人了,他的动作就跟那宫里给皇上打仪仗的太监一模一样。
沧州舵主李莽因为那下腰躲横刃难度系数9.9的定格造型算是逃过一劫,一旁前冲冲成金鸡独立的周城一边小腿抽搐一边为头儿的老腰感到深深的担忧。
周池惊恐地看着少帅向他走来,恍惚间那笑盈盈的身影跟两年前旧宅黑气缭绕的身形渐渐重合在一起了。但没想到少帅只是在惊惧万分的他的脑袋上轻搓了一把就越过去了,只有那直落进心头的温柔力道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