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把整座城市裹得密不透风。顾青裴书房里的台灯还亮着,暖黄的光线透过磨砂玻璃灯罩,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将堆积如山的文件、摊开的笔记本电脑,还有他疲惫的身影,都轻轻拢在里面。
他趴在桌前,手肘死死压着一张写满字迹的稿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淡淡的白。屏幕上的文档密密麻麻全是文字,光标还在闪烁着,像是在无声地催促。顾青裴的眼皮重得像坠了铅,每一次眨眼都要费上几分力气,眼尾泛着生理性的红,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他却没心思去扶,只是微微垂着眼,盯着屏幕上那行反复修改的句子,大脑像生了锈的齿轮,转得异常艰难。
项目报告的截止日期就在明天中午,下午的评审会已经定好了时间,合作方那边催得紧,半点拖延不得。原本以为白天能赶完大半,没想到临时出了几个数据误差,硬生生把进度拖到了深夜。办公室里的同事早就走光了,他实在不想把工作留到第二天一早手忙脚乱,便索性回了家,在书房里继续奋战。
窗外的风偶尔掠过窗棂,带着秋夜的凉意,吹动了窗帘的一角,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顾青裴吸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触到皮肤时,能感觉到一丝冰凉的温度。他想再撑一会儿,把最后那部分结论写完,可视线却越来越模糊,眼前的文字像是活了过来,一个个在屏幕上跳跃、重叠,怎么也抓不住。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原炀端着一个白瓷杯站在门口,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氤氲的热气顺着杯口缓缓上升,模糊了他的眉眼。他原本早就睡下了,夜里醒来口渴去客厅倒水,路过书房时,看到里面还亮着灯,心里便记挂着,端了杯热牛奶过来看看。
一进门,就看到顾青裴那副硬撑着的模样。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柔和了许多,平日里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几缕垂了下来,贴在饱满的额头上,带着点狼狈的倦态。原炀的脚步放得更轻了,几乎听不到声音,悄悄走到他身后。
“还没弄完?”原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又刻意放柔了许多,生怕吓着他。
顾青裴浑身一僵,像是被惊醒的小鹿,猛地抬起头,眼镜滑得更厉害了,几乎要掉下来。他转头看向原炀,眼里还带着几分茫然,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什么力气:“你怎么醒了?快睡吧,我再弄一会儿就好。”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尾音微微发颤,听在原炀耳朵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又酸又软。原炀没应声,只是把手里的热牛奶放在桌边,又从沙发上拿起一条厚厚的灰色毛毯——那是顾青裴最喜欢的一条,羊毛材质,摸起来柔软又暖和,冬天的时候总爱裹着它在沙发上看书。
原炀走到顾青裴身边,没等他再说什么,就弯腰把毛毯展开,小心翼翼地裹在了他的肩上。毛毯带着刚从沙发上拿过来的余温,瞬间包裹住顾青裴微凉的肩膀,暖意顺着布料一点点蔓延开来,驱散了夜里的寒气。顾青裴下意识地往毛毯里缩了缩,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阳光晒过的味道,心里的紧绷感似乎松动了几分。
“别硬撑,剩下的明天弄。”原炀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边的牛奶杯,塞进顾青裴手里,“先把牛奶喝了,暖暖胃。”
杯子里的牛奶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握着杯壁能感觉到舒服的暖意。顾青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牛奶,又抬头看了看屏幕上还没写完的报告,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不行,明天一早就要用,今天必须弄完。”他刚想把牛奶放在一边,继续对着电脑奋战,身体却突然一轻。
原炀弯下腰,双臂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就把他打横抱了起来。顾青裴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了原炀的脖子,眼镜终于滑了下来,掉在桌面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他能清晰地闻到原炀身上的味道——不是平日里淡淡的须后水味,而是带着点厨房的烟火气,像是晚上炖的排骨汤的香气,还没完全散去,混合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原炀!”顾青裴有些窘迫,挣扎着想要下来,“放我下来,报告还没写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