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清晨的天光像被揉碎的月光,带着点未散的薄雾,从客厅落地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浅金色光斑。原炀站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前,后背绷得笔直,盯着台面上那台新买的松饼机,眉头皱得比上次跟合作方谈崩时还紧。机器预热的红灯亮得刺眼,不锈钢外壳映出他略显笨拙的身影——左手捏着硅胶刮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右手扶着装满面糊的玻璃碗,碗沿还沾着一圈没刮干净的浅黄浆液。
他深吸一口气,学着食谱里的样子,把碗倾斜,想让面糊顺着刮刀流进松饼机的圆形模具里。可手腕刚一动,力道没控制好,面糊“啪嗒”一声溅在深灰色衬衫下摆,洇出一小片不规则的印子,像幅没画完的抽象画。
“啧,手忙脚乱的。”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原炀猛地回头,正看见顾青裴靠在厨房门框上,肩膀微微倾斜,整个人裹在米白色的家居服里,领口松垮地露出一点锁骨。他大概是刚从床上起来,头发还带着点软塌的弧度,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眼底却藏着点笑意,像融了半颗糖的温水,看得原炀耳尖瞬间发烫。
“谁手忙脚乱了?这机器跟我不熟,还没磨合好。”原炀嘴硬地反驳,赶紧放下碗,伸手去擦衬衫上的面糊。可指尖刚蹭到布料,就发现面糊已经半干,越擦越花,原本小小的印子反倒扩成了一片,看得他更着急,手忙脚乱地在口袋里摸纸巾,结果把围裙带子都扯松了。
顾青裴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却像带着温度,飘进原炀耳朵里,让他的心跳漏了半拍。没等原炀找到纸巾,顾青裴已经迈着步子走了过来,脚步轻得没声音,鞋底蹭过地板的声响都被厨房的暖空气裹住了。下一秒,原炀感觉有微凉的指尖碰了碰他的鼻尖,带着点面糊的黏腻感——顾青裴不知什么时候沾了点碗沿残留的面糊,正轻轻抹在他鼻尖上,眼底的笑意彻底漫开,连眼角都弯了:“像只小花猫,还是只慌慌张张的猫。”
“谁是猫了?”原炀的反驳依旧没什么底气,甚至不敢抬头看顾青裴的眼睛,只能盯着他家居服袖口露出的腕骨,那里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他伸手想蹭掉鼻尖的面糊,却被顾青裴轻轻按住手腕。顾青裴的手心带着刚从被子里出来的温度,比厨房的暖空气还热一点,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过来,烫得原炀手腕发麻。
“别蹭,越蹭越脏,等会儿洗完手再擦。”顾青裴的声音放得很柔,像在哄小孩,“先把松饼做好,不然面糊该醒过了。”他说着,伸手帮原炀把松垮的围裙带子重新系好,指尖偶尔碰到原炀的后腰,引得原炀身体微微一颤,像被电流击中。
原炀只好收回手,重新拿起刮刀,可这次手指却有点发僵。顾青裴没再打趣他,只是站在他旁边,微微侧身,目光落在松饼机上,偶尔在原炀倒面糊时轻声提醒:“慢点儿,模具里倒八分满就够了,不然加热的时候会溢出来。”
原炀听话地放慢动作,看着面糊顺着刮刀缓缓流进模具,填满那些圆形的凹槽,心里忽然踏实下来。松饼机里的面糊渐渐鼓起,边缘开始泛起金黄,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甜香慢慢从机器缝隙里漫出来,混着黄油的醇厚味道,把整个厨房都裹了起来。那香味很淡,却很勾人,像小时候外婆烤饼干时的味道,暖得让人心里发软。
等红灯“咔嗒”一声跳成绿灯,原炀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打开松饼机的盖子。金黄蓬松的松饼躺在模具里,边缘带着点焦香,形状比前几次练手时的歪歪扭扭好看多了,像刚从甜品店买的一样。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用小铲子把松饼轻轻铲起来,摆在白瓷盘里,动作轻得像在捧什么宝贝。
“不错啊,没糊。”顾青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赞许。原炀抬头看他,发现顾青裴正盯着盘子里的松饼,眼底的笑意比刚才更浓了,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好像甜了几分。
原炀心里更得意了,转身从冰箱里拿出玻璃罐的蜂蜜,拧开盖子时,蜂蜜的甜香又飘了出来。他手腕倾斜着,让琥珀色的糖浆顺着松饼的纹路往下淌,糖浆在松饼表面积成一层薄薄的膜,最后在盘底积成一小汪,像块融化的琥珀。顾青裴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想起什么,笑着说:“上次你第一次做的时候,把松饼煎得黑乎乎的,还嘴硬说故意烤焦的,说那是‘炭烤风味’。”
“那不是没掌握好火候嘛!”原炀的耳朵又热了,赶紧从果盘里挑了颗最红的草莓,草莓蒂还带着点新鲜的绿,叶子上甚至还沾着点水珠。他把草莓轻轻摆在松饼顶上,像是给这份早餐画了个完美的句号,然后把盘子推到顾青裴面前,语气里藏不住的期待:“尝尝,这次肯定不一样,比上次好吃多了。”
顾青裴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块松饼送进嘴里。牙齿刚碰到松饼,就感觉到那柔软的口感,像咬了口云朵。面粉的清甜在舌尖散开,蜂蜜的甜润裹着草莓的微酸,三者混在一起,不腻不齁,刚好中和了彼此的味道。暖意在喉咙里往下滑,顺着食道落到胃里,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暖了起来,像是有团小暖炉在心里烧着。
他慢慢嚼完,抬眼看向原炀,眼里带着真切的笑意,连声音都软了几分:“确实比上次好吃,松软多了,蜂蜜也放得刚好。”
“那是!”原炀立刻翘了翘嘴角,像只得到夸奖的大型犬,身体都跟着放松下来,肩膀不再紧绷,连眉头都舒展开了。他伸手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这礼拜练了三次,第一次还是有点糊,第二次没发起来,硬得像馒头,第三次才刚好。每次都记着你说的‘别着急,火候要等机器稳定了再放面糊’,这次总算没忘。”
他说着,又把自己刚煎好的另一块松饼推过去,盘子里的松饼还冒着热气,在冷空气中氤氲出一层薄薄的白雾:“这个也尝尝,刚才特意多放了点牛奶,比你手里那块更软,你不是喜欢吃软一点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