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改变梦境和现实,高三毕业,她考上了一所不好不坏的本科,填了离这座城市三百公里外的学校,没有走太远。
周络说过,她喜欢这里。
拍毕业照那天,她在旁边空出了一个位置,旁边的NPC不懂,一个劲地催她往里走。
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但在照片定格的瞬间,有人挤了她一下,她好不容易空出来的位置没有了。
她怒气冲冲地转过头,却发现她认不出到底是谁干的,只骂了一句:“一群傻X。”
坐上公交车的时候,旁边有人小心地碰了碰她,她看对方的神态和声音,知她是个老人,老人问:“你怎么了?”
舒砚有些疑惑:“我怎么了?”
老人递给她纸巾:“哎呀,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呀,怎么哭成这个样子?”
舒砚愣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湿漉漉的,她接过老人的纸巾,道:“谢谢。”
纸巾握在手里。
觉得这世界的人好无聊。
本来以为这是一个美好的梦,为什么要让她这么累?
都是梦了,都叫她重生了,都让她碰见喜欢的人了,为什么结局还要这么糟糕?
还不如让她什么都不要碰见。
她越想越恨,恨苍天,恨世人,恨自己。
就在此时,一束白光绽开,她不由得闭上眼,耳边传来遥远的声音——
“你该醒了……”
她再睁开眼,看清周围白花花的一片,眼前是个陌生的女人,穿着一身白衣,戴着眼镜,对她说:“治疗结束了,你现在有什么感受?”
舒砚茫然地问:“你是谁?”
她微笑着说:“等会你会想起来的,要喝水么?”
舒砚怔然地接过她递来的水杯,还有纸巾,她说:“擦一擦眼泪吧。”
舒砚拿着纸巾碰了碰眼睛,喝了一口温水。
不知道过来多久。
记忆渐渐钻进脑海。
哦,她刚才在做梦,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重生了,真是好笑。
还没等她笑出来,她就想起周络。
周络,是真的。
关于周络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在上大学也是真的。
只不过偶尔会做一场梦。
做一场关于从前的梦。
今天,是最后一场。
她问医生:“我痊愈了么?”
医生说:“你认为自己有病么?”
舒砚想了想,摇头:“我没有。”
世界是假的,但关于周络的一切,是她无比确认的真实。
现实与梦境的区别是,梦里的人脸打了马赛克,现实中没有,仅此而已。
医生笑着说:“你想来就可以来,就当看看我,不过在此期间,我希望你能够按时服药。”
药在哪里呢?
她有点想不起来了,之后会想起来的,眼下她先答应好了,她说:“我会的,再见。”
医生冲她点点头:“再见。”
舒砚想,再见就意味着还有机会见。
所以梦里的周络最后坚持要和她说拜拜。
拜拜是个绝情的告别词。
她可以对不喜欢的人这样说。
她回到家,打开日记本,往前翻了翻,那几行幼稚又黑历史的矫情话还在其中,纸页已经染上了时间的痕迹,页边开始发皱发黄。
——青鸟会在冬季南飞,我不会为爱放手。
我要爱人永远陪在我身边,直到海枯石烂,世界末日。
——若你来时是秋,我便陪你走过四季,等霜雪白头,等万物生长,等枝繁叶茂。
一起吧,去拥抱下个秋天。
周络是骗子,说好痊愈后就回来见她,但实际上一次都没有回来看过她,一次也没有。
只有她,只有她主动去梦里找她,她们才能短暂见一次面。
她笑起来最漂亮,看起来最没心没肺,实际上是最狠心的。
往后翻了翻,是她写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