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铃响起时,祝楽郇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他坐在教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纱布下的伤痕。窗外阳光明媚,与旧教学楼地下室的阴暗形成鲜明对比。
“祝楽郇!”李成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带着恶意的欢快,“听说你今天有特别约会?”
几个男生哄笑起来。祝楽郇低头收拾书本,假装没听见。但李成不依不饶地凑过来,手机屏幕几乎贴到他脸上——是那张照片,已经被编辑过,加上了不堪入目的文字。
“午休后就上传,”李成压低声音,“让全校都看看你的真面目。”
祝楽郇的胃部绞痛起来。他拎起书包,低头冲出教室,身后传来一阵口哨和嘲笑。走廊上学生来来往往,没人注意这个总是缩着肩膀的透明人。他加快脚步,穿过主教学楼与旧楼之间杂草丛生的小路。
旧教学楼像一头沉睡的野兽,窗户破碎,墙皮剥落。推开通往地下室的门时,铁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黑暗与霉味扑面而来,祝楽郇的每一步都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回声。
“来得真准时。”
肆煜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吓得祝楽郇差点跌倒。随着“咔嗒”一声,一盏应急灯亮起,照亮了地下室中央的场景——李成被绑在一把木椅上,嘴上贴着胶带,眼睛瞪得几乎凸出来。
祝楽郇倒吸一口冷气。李成的额头上有一道血痕,校服皱巴巴的,完全不见了平日的嚣张。
“惊喜。”肆煜从阴影中走出来,手里把玩着那把熟悉的手术刀。他今天没穿校服,而是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肤色更加苍白,像从黑暗中浮出的幽灵。
“你...你怎么做到的?”祝楽郇声音发抖。
肆煜微笑,那笑容让祝楽郇后背发凉。“他太得意忘形了,跟踪我到这里想拍更多照片。”他走到李成身边,刀尖轻轻划过对方颤抖的脸颊,“真是个敬业的小记者,不是吗?”
李成发出含糊的呜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祝楽郇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恐惧、脆弱、完全无助。这场景莫名让他想起自己蜷缩在角落挨打的夜晚。
“现在,”肆煜转向祝楽郇,眼神灼热,“该你选择了。”
“选择...什么?”
肆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已经编辑好的帖子,只差一个发送键。“我可以现在删除照片,永远解决这个问题。”他停顿一下,刀尖指向李成,“或者,我们可以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李成剧烈挣扎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祝楽郇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喉咙发紧。他以为来这里是避免冲突,没想到是参与其中。
“我...我不明白...”
肆煜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很简单,”他贴近祝楽郇耳边低语,“你来决定他的脸变成什么样子。”
他强行将手术刀塞进祝楽郇手中。金属触感冰凉,祝楽郇却觉得它烫得可怕。李成的眼神从恐惧变成了纯粹的绝望,拼命摇头,椅子几乎要翻倒。
“我做不到...”祝楽郇试图后退,但肆煜牢牢钳制着他。
“为什么?”肆煜的声音突然变得危险,“他欺负你两年,拍你照片威胁你,现在还想毁掉你的生活。”他强迫祝楽郇向前,直到刀尖几乎碰到李成的脸颊,“他值得。”
李成的皮肤在刀尖下凹陷,一滴血珠渗出来。祝楽郇的手抖得厉害,眼前的场景开始扭曲。他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关于李成,而是肆煜在测试他。测试他的忠诚,他的底线,他能在多大程度上成为共犯。
“或者,”肆煜的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垂,“你更愿意我把照片发给你父亲?”
这个威胁像一盆冰水浇下。祝楽郇眼前闪过父亲暴怒的面孔,皮带抽在身上的灼痛,还有那些无休止的辱骂。他的手突然稳了一些。
李成似乎察觉到气氛变化,呜咽声变得更加绝望。他的眼神在祈求,在承诺,在说“对不起”。
刀尖悬在李成右眼上方,微微颤动。祝楽郇能感觉到肆煜紧贴着他的后背,呼吸喷在他颈侧,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动手,”肆煜低语,“证明你属于我。”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某个锁住的门。祝楽郇的手僵在半空,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肆煜为他包扎伤口的手,肆煜在黑暗中拥抱他的体温,肆煜看着他伤痕时眼中的狂热...以及此刻,肆煜逼迫他成为刽子手的冷酷。
某种东西在他体内断裂。
“不。”
这个音节轻得几乎听不见,但足以让地下室陷入死寂。肆煜的身体僵住了,呼吸停滞了一秒。
“什么?”他的声音危险地平静。
祝楽郇松开手,手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我说不。”这次声音清晰了一些,“我不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