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楽郇合上文件,抬起头,看向肆煜。男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足以冻结空气的杀意。
“需要多久?”肆煜问。
祝楽郇没有立刻回答。他快速浏览着文件里的信息,大脑飞速运转,评估着难度和风险。这个“收藏家”显然是个极其谨慎狡猾的角色,网络盘根错节,背后势力复杂。
“三个月。”他给出了一个期限,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肆煜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去吧。”
没有多余的叮嘱,没有资源的限制。这是一种绝对的信任,也是一种将生杀大权完全交付的冷酷。
祝楽郇带着阿悍和一支精干的小队,再次踏上了前往欧洲的旅程。这一次,目标更加明确,行动也更加隐秘和高效。他们像幽灵一样穿梭在不同的城市,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渠道,追踪着“收藏家”的蛛丝马迹。
这个过程比“北极光”项目更加黑暗和危险。他们需要在法律的边缘游走,与各种三教九流打交道,甚至不得不使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祝楽郇感觉自己正一步步滑向更深的深渊,但他没有回头路。
在一次与线人的秘密会面中,他们遭遇了伏击。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火力凶猛。枪声在废弃的仓库里激烈回荡,子弹擦着身体飞过。祝楽郇躲在掩体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声音,也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和血腥味。
阿悍在他身边,眼神凶狠,一边还击一边低吼着让他找机会先撤。
那一刻,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祝楽郇看着不远处倒下的同伴,看着飞溅的鲜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四肢。
但下一秒,他想起了肆煜交付任务时那双冰冷的、盛满杀意的眼睛。想起了那批被亵渎的画。想起了自己立下的军令状。
一股狠戾之气猛地从心底窜起,压过了恐惧。他端起枪,眼神变得和阿悍一样凶狠,扣动了扳机。
战斗结束得很快。对方留下了几具尸体,仓皇撤退。祝楽郇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看着地上蔓延的血迹,闻着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胃里依旧不适,但眼神却异常冰冷和平静。
阿悍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赞许:“干得不错,小子。”
祝楽郇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经过两个多月的追踪和布局,他们终于锁定了“收藏家”的藏身之处——一座位于阿尔卑斯山深处、守卫森严的古堡。
行动定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祝楽郇亲自带队,利用恶劣天气的掩护,潜入了古堡。过程惊险万分,他们解决了外围的守卫,突破了层层安保系统,最终在古堡深处一个恒温恒湿的密室里,找到了那批被精心收藏的画作。
而在密室的中央,坐着一个穿着丝绸睡袍、头发花白、面容儒雅的老者。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富有品味的老绅士,完全无法与那个庞大的犯罪网络首脑联系起来。
他看到破门而入的祝楽郇等人,并没有惊慌,只是轻轻放下手中的红酒杯,叹了口气:“还是被找到了。”
祝楽郇没有跟他废话,示意手下迅速清点画作,确认无误后装箱。
“年轻人,”那位“收藏家”看着祝楽郇,眼神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光芒,“这些画,是艺术品。放在我这里,能得到最好的保护和欣赏。落在你们这些……只懂得打打杀杀的人手里,简直是暴殄天物。”
祝楽郇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他走到对方面前,从怀里拿出一张照片——是肆煜母亲其中一幅画的照片。
“认得吗?”他的声音像外面的风雪一样冷。
“收藏家”看了一眼照片,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祝楽郇收起照片,不再看他,对手下吩咐:“带走。”
“等等!” “收藏家”忽然提高了声音,“我们可以谈谈!钱?还是别的?只要你们放过我,这些画我可以……”
祝楽郇转过身,打断了他,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动了他的东西,就只有一条路。”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决绝。
“收藏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祝楽郇已经不再给他机会。他挥了挥手,两名手下上前,将面如死灰的老者架了起来。
风雪夜,车队载着失而复得的画作和重要的俘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阿尔卑斯山。
返回海岛的飞机上,祝楽郇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没有任何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只有一种沉重的疲惫,和一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一次次的血与火中,被彻底改变、再也无法回头的感觉。
他知道,那个十七岁的祝楽郇,已经彻底死在了这条通往权力与黑暗的路上。
活下来的,是另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存在。
而这一切的起点,都源于那个夏天,那个男人,向他伸出的那只手。
是救赎,也是毁灭。
但他,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