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山洞,一股淡淡的鱼腥气迎面拂来,林森皱眉,低头就看见土坡底下刚掏出来不久的内脏。
估计是闲得没事儿把鱼处理了,又不敢出山洞,只能丢在这里,他盯着血乎乎的内脏思索了半秒,还是没丢出去,再抬眼就对上了数道紧张的目光。
乌甲忽然回山洞,一问三不知,众人急得团团转,大半天过去,终于等到林森几人安全回来,眼泪差点儿飙出来。
“没事。”林森进了山洞,熟练地安抚众人,一屁股坐在火堆面前,时刻高度紧绷精神不亚于追赶一场猎物,区别只是疲惫感来得晚一些。
“你们遇到黑林部落的猎人了?”几人坐下后,乌甲难得主动说话。
“嗯。”虫一点头。
“他们去大山部落了?”乌甲追问。
“嗯。”
虫一话一落下,整个山洞陷入了沉默,早在半个月前那个夜晚他们就隐隐感觉到什么,没想到事情竟然真的发生了。
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和他们擦肩而过。
就连几个对许多事情还懵懂着的小野人都露出茫然和后怕的神色,无意识缩紧了身体。
“你们……”乌甲顿了下,眼神试探地看着三人,林森吐了一口气,撩起眼皮环看一圈,没有直接回答。
他知道众人在担心什么,也是真的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黑岩在雪地里怒吼的样子仿佛近在眼前,他们只是躲过了一时,这个暴躁多疑的猎人是否察觉到异常,一会儿折回时是否还会像刚才那样执意要找出他们,林森无从得知。
但凡时间再晚一些,他都能放弃山洞,暂时离开躲进山林。
偏偏是现在,山洞外夜晚的寒冷连他都无法忍受,更别说其他人。
三人默契地沉默着,无声地说明了问题,山洞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炽热的火堆就在不远处,火堆跟前每一个人的心都在发冷。
良久,林森先撕开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他们去抢食物?人?”林森询问,这是在他认知里最有可能的答案,况且对面十几个人,并且专门选在了大山部落猎人不在的白天,不像是准备发起一场部落战争的样子。
“是。”预料之外的,乌甲先回答了这个问题,并且十分利落,林森几乎是瞬间联想到,对方之所以这样干脆,大半之前见过不少类似的事情。
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食物,草药,女人,奴隶,所有的可以带走的一切,碰到猎人就杀死。”乌甲补充了林森没说出的东西,看着林森的眼神有些微妙。
听见乌甲的话林森先是一怔,察觉出乌甲眼中的玩味也无暇顾及,反而不合时宜地想象起大山部落现在的状况。
时间已过中午,不出意外,黑林部落的人已经成功抵达大山部落,那个宁静宽阔的山谷里此刻正在上演怎么样的一幕,十几个强壮的猎人会在大山部落搅起多大的混乱。
老祭司,祭司山洞里裹黑白兽皮的女人,不知道断腿愈合没有的大河,月,绿叶,百叶……还有哪些他脸熟的,陌生的,男人或者女人,不知道是什么反应。
这场谁也没有料到的突发事故,或许就要掀起一场暴风雪,改变这个在深山中的部落。
“怎么了?”忽然响起的男声打断了林森发散的思维,林森回神,反应过来虫一说什么,脑子转了转,继续一下个问题。
“部落有猎人吗?”林森问,他印象里,山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休息一天,和石水红果或者其他猎人一起外出。
“没有。”虫一摇头。
得到否定的回答,林森又沉默了,苦苦熬过整个寒季的一部落老弱病残如何能和十几个训练有素的猎人抗衡,这场对抗几乎毫无悬念。
黑林部落多少有些恶心,林森想着,连带着看乌甲的眼神都冷淡了几分。
“他们走后,大山部落会让人跟上去吗?”他看向虫一和猛,继续问。
“……”听林森的描述,两人好一阵才理解到林森的意思,一起摇了摇头。
没必要,等猎人们回来,入侵的人估计已经跑远了,即使被追上或者半道遇见其他往部落赶的捕猎队,他们会用手上掳来的人的性命威胁猎人。
没有人会想看见曾经的族人在眼前被杀死,退一万步讲,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与其看着她们死在入侵者的刀下,不如让她们活着被带走。
这些原由不用两人细细讲解,林森稍一细想就能一一分析出当中原由,本就悬在本空的心脏立刻又往下沉了几分。
也就是说大约三个小时后,黑林部落的猎人们就将拖着他们的‘战利品’大摇大摆地从他们的山洞外路过,并且队伍几乎没有损耗。
一时间,林森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笑黑林部落的人或许会因为事情太顺利,大喜过望,从而将他们抛之脑后。
哭黑林部落的人也可能因为事情太顺利,不再满足于已经牢牢抓到手中的东西,将目光再次看向他们。
他把脑袋垂在两腿之间一动不动,两只手掌紧紧按着太阳穴,直到脖子吊得发麻发酸,倏地抬头,电光石火间,一件毫无关联的事情在脑子里闪过。
山。
他之前给了山望远镜,哨子还有火折子。
他还给对方讲解过它们的制作方法。
也许……黑林部落的人不会像他们以为的那样顺利。
——
“啊啊啊啊!”惊恐的尖叫划破了宁静的山谷,一个女人仓皇地奔出山洞,背后猛地飞来一块棱石,不偏不倚地砸中她的脑袋,鲜血顷刻涌出,女人扑倒,痛苦的蜷缩起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