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的舱壁早已失去了原本的颜色,被厚厚的褐色锈痂覆盖,缚桑根本不敢触碰这些残骸,回头看了一眼伊利亚,伊利亚轻轻点了点头,于是缚桑只能循着记忆之中的自己的座位的方向,继续向里走去。
座椅的蒙布早已烂成了絮状物,露出下面已经被锈蚀的弹簧骨架,布面上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个人形的影子,深褐色的人形的污渍早已干涸渗入了织物和金属,看得缚桑头皮发麻。
……终于,缚桑明白了为什么机长能够瞬间认出自己,在他的座位上,原本的自己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看起来如同只是在飞行途中小憩一阵而已。缚桑伸手摸上去,颈侧的脉搏早已冰冷凝结。
缚桑无言地翻找着自己的随身物品,机舱内的其他东西都腐烂得差不多了了,随身的背包不知为何和身为昆虫的自己待在一起,从衣兜里翻出来了一张身份证件,姓名那一栏覆上了黑色的污泥,缚桑用力擦了两下,黑色的痕迹和字迹一起,溶解在了缚桑的指尖。
缚桑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物品,所有的票据,证件上,唯有姓名一栏不复存在,缚桑背后流下冷汗,毕竟他早就知道这不是自己的真名,而真正的名字随着刚刚的涂抹,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缚桑的心突然重重跳了一个瞬间,抬起头猛地看向伊利亚的方向,那边太暗了,原本显眼的一头白发现在不复存在,缚桑一瞬间像被恐惧钉在了原地,连大声呼喊出伊利亚的名字也不敢。
机舱内格外闷热,缚桑强行抬起冰冷麻木的双腿向着伊利亚原本所在的地方走过去,心绪如同被命运抛起玩弄一般跌宕,原本伊利亚所在的地方,现在躺着一只肥硕的白色的蚕。
“伊利亚,伊利亚?”
缚桑已经数不清这是自己的常识第几次被重写了,它可从来没听过破茧成蛾的生物还能倒退一个流程回去这种事,那只白色的蚕微微扭动身躯,示意自己有意识。缚桑抱着那只蚕来到了自己的身躯旁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生命大约会给自己寻找出路,看起来毫无理性的蚕狠狠咬了缚桑的手臂一口,缚桑抽了一口气,挪开自己的手臂,只见手臂上留下一个带血的牙印,缚桑忽然福至心灵。
“你饿了?”
没等伊利亚作出任何反应,缚桑当机立断把蚕形的伊利亚整个放在了自己的尸体上…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能见到这种画面,这辈子值了。
伊利亚以胸足抱握住尸体脸部的边缘,头部左右摆动啃食,发出极细微的窸窣声,缚桑看见自己的脸颊肉上出现了规则的弧形缺刻,心中为伊利亚祈祷了一下不要吃坏肚子。
缚桑放松下来,干脆坐在了地面的腐殖质上,再怎么说他也没有坐在座椅上的勇气……就这样静静看着伊利亚进食,鲜红的碎肉进入了伊利亚的口腔,尸体被蚕食殆尽,缚桑没由来地产生了一种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