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间,沈清辞将添改后的盟约细则仔细誊抄一遍,刚叠好塞进锦盒,窗外忽然响起轻叩窗棂的声响。她抬眼望去,见萧彻的身影隐在廊下的阴影里,手中还提着一盏羊角灯,暖黄的光透过灯罩,在地面映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怎么又折回来了?”沈清辞推开窗,晚风带着夜露的湿气扑面而来,刚压下去的倦意消散了大半。
萧彻跨步走进书房,将羊角灯放在案角,目光先落在那碟见了底的杏仁酪上,随即才转向她手中的锦盒:“刚走到巷口,想起北境那封密信该到了。”他说着,从袖中取出另一封封口沾着蜡印的信笺,“这是副将刚从驿馆递来的急件,比你收到的那封更详细——突厥可汗派了他的次子阿史那卓,带着三千骑兵在焉耆附近游荡,名义上是巡查牧场,实则在盯波斯商队的动向。”
沈清辞接过信笺快速浏览,指尖在“焉耆”二字上顿住:“焉耆是波斯商队进入西域的必经之路,阿史那卓选在那里设伏,显然是算准了我们会派轻骑护送。”她抬头看向萧彻,“北境护商轻骑只有五百人,若真遇上三千突厥骑兵,怕是难以应对。”
“所以我才折回来找你。”萧彻走到地图前,抬手将一枚标记着“波斯商队”的木牌往南移了两寸,“焉耆以西有片戈壁,戈壁边缘有处叫‘红柳滩’的地方,两侧是悬崖,只有中间一条窄路能过。阿史那卓性子急,大概率会选在那里设伏,但他忽略了一点——红柳滩北侧的山崖后,有一条当年戍边时修的秘道,能直通焉耆城。”
沈清辞凑近地图,顺着萧彻指的方向细看,果然在红柳滩旁发现一道极细的墨线,是她此前研究西域舆图时从未注意过的:“这条秘道能走多少人?”
“百人以内,悄无声息。”萧彻指尖敲了敲地图上的焉耆城,“焉耆王与我有旧交,去年北境雪灾,他还借过粮草给我。我已让人连夜送信给他,让他派两百城卫在秘道出口接应。”他转头看向沈清辞,眼中带着几分期许,“但要让波斯商队顺利绕进秘道,还需你亲自去一趟。”
沈清辞微微一怔:“我去?”
“穆萨只信你。”萧彻解释道,“明日盟约签下后,波斯商队会先在京城休整三日,再启程前往西域。你以通商署丞的身份亲自护送他们到焉耆,既能安抚穆萨的心,也能在途中随时调整路线。况且,你熟悉织坊事务,若商队在途中需要调整货物装载,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该如何安排。”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让北境那两名旧部跟着你,他们熟悉西域地形,也能护你安全。”
沈清辞望着地图上延绵的丝路,忽然想起白日里萧彻说的那句“带你去丝路尽头看看”。如今虽不是闲游,却也是要亲自踏上那条他曾守护过的路。她指尖轻轻抚过案上的玉佩,点头应道:“好,我去。”
萧彻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抬手将一枚刻着“彻”字的令牌放在她手中:“凭这枚令牌,北境所有护商轻骑与沿途驿站,都会听你调遣。”他看着她将令牌收好,又拿起那匹“南洋红”织锦,“出发前,能把那玉佩衬好吗?我想带着它,在北境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