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课的铃声响起,秦老师抱着教案走上讲台,目光一如既往的温和却锐利。他并没有立刻翻开课本,而是环视了一圈底下或专注或疲惫的学生,缓缓开口:
“今天,在开始新的章节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他顿了顿,在白板上写下了两个词:程序正义实体正义。
“程序正义,简单说,是过程必须合法、公正;实体正义,是最终的结果必须公平、正确。”秦老师解释道,“假设一个场景:警方通过非法搜查(程序不正义),找到了能证明某连环杀人犯有罪的铁证(结果实现了实体正义)。那么,这个证据应该被法庭采纳吗?这个杀人犯应该因此被定罪吗?”
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教室里响起了细微的议论声。
宋晓尘几乎是本能地坐直了身体。这个问题直击她最近思考的核心。在她原有的认知里,目标是明确的——惩罚犯罪,维护安全(实体正义)。如果非法手段能更高效地达成这个目标,似乎……情有可原?
她看到前排有同学小声说:“当然该定罪!不然岂不是让坏人逍遥法外?”
也有同学犹豫:“可是警察违法了,这算不算以暴制暴?”
秦老师没有评判,而是将目光投向宋晓尘:“宋晓尘同学,你怎么看?”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宋晓尘能感觉到林知时也从侧后方投来关注的目光。
她站起身,习惯性地用严谨的语言组织答案:“从法律实证主义的角度看,严格遵循程序是保障法律权威性和可预期性的基石。如果允许非法证据被采纳,等于默许公权力可以为了‘正确’的结果而逾越规则,这将导致权力滥用,从长远来看,会损害整个法律体系的公信力,最终可能连实体正义也无法保障。因此,即使个别案件因此未能惩处罪犯,也应坚持程序正义优先。”
她的回答逻辑清晰,引用了法学理论,完全符合她一贯的风格。
秦老师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脸上却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很好的回答,立足于法律体系的整体健康和长远稳定。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沉,“请大家换位思考。如果你是那个连环杀人案中受害者的家属,你眼睁睁看着警方找到了能将他绳之以法的铁证,却仅仅因为取证过程的一个‘技术性瑕疵’,而让凶手逃脱惩罚。那一刻,你心中所渴望的‘正义’,是什么?”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都消失了。
宋晓尘感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秦老师没有质疑她的逻辑,而是将她拉入了一个全然不同的视角——受害者的视角。在那个视角里,对结果(实体正义)的渴望是如此强烈而具体,强烈到足以压倒对抽象程序规则的坚持。
“法律,不仅仅是冷冰冰的规则集合。”秦老师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它诞生于人类对公平和秩序的渴望。程序正义固然重要,它是防止权力这只‘猛虎’伤人的牢笼。但如果我们过度强调程序,以至于让法律在某些情况下,与普通人内心最朴素的正义观背道而驰,那么法律,是否在某种程度上,背离了它最初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