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到了?是谁?”
宝福宫内,萧睿鉴坐在女儿的床前看太医隔着帕子给他的阿云诊脉。
他远远隔着厚厚的帘子听着医女为女儿施针的进度,一边想着所幸十日来每日借着施针能的半个时辰稍稍清醒,好歹能进些水米。
此刻听到禀报又知此地毕竟是女儿闺房,来人是李重夔也不是许昌平,于是只好歇了把人唤进来的心思,去往宫里另外的房间问话。
“是李柏舟,他托人买通了狱卒把消息递出去的。”
“问了吗?他这么做是想干什么?”
萧睿鉴只轻轻一撇,属于帝王的不怒自威自带气势直接重压在李重夔身上,
“刑部尚书是张陆正,侍郎是杜衡,仅仅是买通的一个狱卒把消息放出去?这消息真的能出刑部大牢?我记得你前日还说过毒的确是宫中的秘制,只是制毒的人已经死了,线索断了。但你们找到了并救下了他逃亡在外的弟子,可为什么阿云现在还躺在隔壁,正常人整整十日水米未进都支撑不了太久更何况她中毒已深。究竟是谁要害她?谁又是李柏舟的同党,是害她的帮凶?
你说!”
李柏舟深谙权谋之道,但他却完全不会理解一个父亲对独女的钟爱。李柏舟认为无论是谁,只要独揽兵权都免不了被皇帝忌惮,这是一种本能,哪怕荣熹公主都不可能免俗。在萧定云选择直接放弃二十万大军的控制权,放弃代都督的身份直接押解俘虏回京之后,她的应对直接堵死了李柏舟从军权方面入手离间天家父女的可能。所以,他选财权,他要让皇帝不放心太子的亲妹掌控整个户部。是的,如果他此举真的助力公主当上户部尚书,在公主接下官印的那一天开始,她敏感的身份几乎注定了她会被陛下猜忌。因为她若处理事情偏向于陛下,太子会怎么想?若偏向于太子,则就算正常照章办事也有可能引起陛下的不满。
这是一个阳谋,但李柏舟没想到这一次帮她的人是赵王,帮她的方式是让她中一种宫内的毒药。躺在床上连眼皮都不曾睁开的人,她竟然还能被捏造出坏心思?
李重夔听见皇帝如此说,当下直接跪倒在地,头一点也不敢再抬,只把探查到的事实直接报知陛下。
“我虽然听说昔日武德侯有意将张侍郎的长女嫁给太子为妃,事情未成。但据我所查,把狱中人的消息传递给外界其本身只要看守的狱卒私下行动即可,也未必要真通过旁人。而且就算放任狱卒行事,但也有可能是想看看中书令下监后想要向外传递的消息到底是什么。”
“是吗?”
萧睿鉴被李重夔的话气笑了,但最开始的那一句李重夔直接向他点出了张陆正如此行事的动机所在,哪怕是近臣他有些事情也不敢明着说出口。这就是权谋,这就是他从前经历过的现在登基为帝后时刻经历着的日常生活,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发火的,但一想到女儿一心为国,如今更是因为这个国家而昏迷在床,甚至在明确自己多半解不了毒之后此刻却还被人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其实也是公主殿下的意思。”
“你说什么?”
“公主殿下入京当夜臣恰好休沐,公主曾找人请臣下过府。我本以为毒是宫中秘制,公主殿下信不过旁的太医想让我找值得信任的。却没想到她遣来寻我的仆从却直言只是找的我,并非为了旁的事情。看到公主殿下的那一刻太医刚请来正准备把脉,她却说先要同我说几句话。我当时实在不明白有什么会比一个人的性命重要,但的确是有的,她心忧朝局觉得女子为官本身就是惊世骇俗之举必然引发非议。她猜到了中书令必定会自救,而对张尚书的评价是可能会被中书令说动。”
“你其实不是事后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