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玦盯着那张泪眼婆娑的脸庞，嘴角的笑容更甚。

这还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讳。

“宁菱，你别忘了你进江家是来干嘛的。”他挑起桌案上一张铺满墨迹与血迹的纸，信步至她跟前，矮身凑近她耳畔，道：“有个人可还在我手。”

宁菱猛然回眸，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的手本能朝那张供述伸去。

“祁永早就招了，你一直在骗我！”

江玦轻轻一抬手，便让宁菱扑了个空，“人是我抓的，也是我审的，平白无故地，我为何要告知你？”

他顺势揽住她的身子，拉回将要倾倒的她，“现在摆在你跟前就有两个选择，你阿爹的清白，还有你那奴婢的性命，宁菱，你选谁？”

一瞬间，泪花散落在脸颊，她极力压抑鼻尖的酸意，却到底是杯水车薪。

“江玦，你为什么一定要抓住我不放……你若要孩子，大可去找别的女人，唐筠儿相貌性情出身样样比我突出，为什么你一定要我的孩子……”

“进了江府，你觉得你还有别的可选吗？”他嘴角的冷笑在一瞬间消失，而后紧紧攥住她的下颌，逼她抬头。“是你自己选择走这条路的，现在又来赖谁？宁菱，这么久了，你也该知道，我能护你，照样能毁了你。”

宁菱沉默了。

她不想再说话，更不想再见他，她拼命地将目光移向远处，以逃避这场没有一丝选择余地的威胁，可下一刻，江玦便把她抓了回来。

“人太贪心是得不到任何东西的。”他将她滑落的一颗泪珠磨碎，“蜡烛燃尽，我的耐心也就没了，你最好早些做决定。”

他专注地盯着她眼底每一寸情绪的划拨，痛苦，不甘，绝望齐齐翻涌，将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睛搅得天翻地覆，一丝决绝趁乱划过，又很快被眼泪给吞没了。

被他牢牢禁锢的身子随着深重的呼吸而起伏，带出温热短促的气息尽数撒在江玦的脖颈。

心陡然滞了一拍，划过一丝紊乱。

宁菱抓住这个松懈的机会，用尽全身气力甩开江玦的束缚。

“我不选！”她猛地退了好几步，生生将两人之间拉出了一段距离，双拳紧握，红着双眼，平生第一次，将一句话吼了出来。

“我不选！”

一年前的医官局，她在父亲跟家族间做了选择，从此每每入睡，都要在梦中向那句血淋淋的身首分离的尸体忏悔，她无数次想过要事那日她曾做过那个选择，是不是就不会沦落到今日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凭什么她要面对那么困难的抉择，难道她活该一辈子带着愧疚，永远都无法摆脱吗？

不。

她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要这么惩罚她，这种进退两难的抉择她不选，她不选！

顷刻间，她压住翻涌的回忆，狠狠抹掉了脸上的泪水，猛然转身，朝着江玦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

江玦盯着空荡荡的怀抱，看着她那充满了警惕而决绝的眼神，所有嘲弄与冷笑尽数卸下，冰冷的眸子鹰视狼顾地盯着她，“你以为你还有的选吗？”

人依旧没有回头。

指骨相攥，在掌心里绞出痛苦的叫声，江玦却浑然未觉。因为那些威胁的话似乎失效了。

他最讨厌失控，没有一个人能眼睁睁地看着势在必得的东西溜走。

江玦的目光冰冷到极点，“宁菱，你若想她们去死，就再往前走，我保证不止你那忠仆，另一家也死无全尸。”

步伐这才停下，却也不愿意再回到他身边，而是绷着身子停在原地。

宁菱沉沉地吸着气，一点点将凝固的空气拥进她干枯的鼻腔，只可惜六月的气息实在过于燥热，到底不如冬日的冷冽，让她瞬间寻回理智。她脑海一片混沌，只有鼻尖翻涌的酸意与灼热的双眼让她暂时找到了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