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大人,杜雨生,不知姐姐还有没有印象,后来他中了榜,娶了大理寺梁家的姑娘,如今已是一朝宰相了。
许是人老了以后,就越来越容易想起以前的事,他近来感念长王殿下改革科举用人制度,让他和广大寒门学子得以有机会施展抱负,前日里同我约好,要一起前来祭拜。
只是他夫人突然病重,我去看过了,怕是就这几日了,他不能离身,就托我替他给您和长王殿下多上支香。”
青芽依旧在慢条斯理的说着,这个杜雨生,无乐自然记得,当时无乐还好奇过,不知青芽最后会跟谁在一起。
只是当时自己也是焦头烂额,还没来得及好好关心过她的终身之事,无乐现在想来略有愧疚,自己这个做姐姐的,还真是失职。
只听青芽跪在那里,叹息着继续说着:
“荣将军如今也是积劳成疾,身上的毛病跟当年的荣老太师一样,只可惜我的医术比不上姐姐的一半,就算我每日都去他府上行针,也还是无甚效用。
他也没个一儿半女的,独自住在府上,虽说有下人,但也终究不能让人放心,我便让银环一直留在他身边照顾他。
上个月,在北魏的五公主去了,我一直没敢告诉他,我生怕告诉他以后他承受不住,可若不说,此事也瞒不了多久。
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做。”
无乐蹲坐在石柱后面,将头抵在柱子上闭着眼睛极力的忍耐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明明只与他们只相识了短短几年,可他们的音容笑貌却不断的在自己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闪过。
无乐耳边是青芽缓缓的诉说,听着只言片语,就好似看着他们过完了一生。
当年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已变成了白发垂暮的老将,那个集万千宠爱,天真烂漫的公主,终究是故于他国,再也没能回来。
青芽走后,无乐缓缓的从柱子后面探出身子,静静的看着她们母女二人搀扶着离去。
“青芽,这一生,能有你们,我已知足。”
等到皇陵巡逻的侍卫走远后,无乐才缓缓的从柱子后面出来,终于将那个锦盒拿在了手中。
盒子外层已落了满满一层的灰尘,也有些微微褪色,无乐轻轻将锦盒的锁扣打开,只见里面竟是一枚黑色的铃铛,下面还压着一封书信,的确是云天长亲笔。
那如墨般漆黑的铃铛,静静的躺在锦盒中,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依旧色泽匀称,乌黑明亮,无乐脑袋微微一侧,竟看不出是何材质。
无乐轻轻拿起那只铃铛时,略感惊讶了一下,看它这漆黑的模样,下意识的还以为会是冰凉的触感,没想到拿在手中竟是有些温热。
“吾爱亲启”
无乐在看到这四个字的一刹那,豆大的眼泪再次滴落下来。
信封上,几个墨色的字迹已有些褪色,但仍能看得出笔锋沉稳,遒劲有力,是云天长的字迹。当年发生疫灾时,无乐与他日日书信往来,这个字迹,再熟悉不过了。
“无乐,对不起,我多么希望,你永远都没有机会看到这封书信,
我不知你会在何时打开它,但我知道,那时的我必然已无法陪在你的身边。
但你不要害怕,
纵我身死,长王府也依旧是你的庇护之所,一应暗卫侍从皆听你令,
若你来日再嫁,长王府所有私产便是你的嫁妆。
也不要伤心,
人固有一死,或早或晚,天命于我,不过秋毫。
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未贪恋世间光阴,
而在遇见你之后,我才庆幸自己是多么幸运,能在尘世活这一遭。
我知你不喜权势纷扰,也知你内心孤苦,闭锁心门,
我曾暗自发誓,愿用一生去护你一世安宁,愿倾尽所有去换你灿然一笑。
可世事无常,天道无情,
我自知生来体弱,恐天命不长,岂敢爱之。
故曾辗转犹豫,不愿拖累于你,也曾刻意疏远,冷落于你。
然月高露寒,忧思难解,抵不住,与君情投。
只得心存侥幸,日日祈求上苍垂帘,多许几度春光。
即便缘尽今生,此身一许,便是永世相随。
这是我寻高人,做的一枚招魂铃,往后只要你想起我,便可摇动此铃。
怨怼也好,怒骂也好,还是思念也好,
将你所有的情绪发泄出来,倾注全身的力量,用力摇晃此铃,我定会听到,来到你的身边。
无乐,不要怕,不要伤心,
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生生世世永不离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