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闲正是心存担忧之时,却未料到他的预想竟成了真。
第二日天还未亮,便有人来报案,又有命案发生了!
死者被割去了双手,扔在了城西南的一处枯井里。
林清闲带人赶去时,那人已从井里被打捞了上来。
近些年北地雨水少,一年到头下不了几回雨,这井本是用来灌溉的,此时却早已荒芜。
百余年前,阴山尚是顾氏封地时,风调雨顺百姓安居,成片的田野似与江南般望而不尽。
但顾氏被前朝皇帝所灭,阴山伏尸遍野,自此田地开始荒芜,也从那时起,一年里有数月的贫瘠与干枯。
百姓都说,顾氏是阴山的守护者,灭了顾氏,前朝气数也将尽,仿佛是为应验民间传闻般,果然不过数年,前朝亦被灭。
然阴山从前百里粮仓的荣光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与这水井般,从前丰沛的井水也再没出现过,百年已过,井里堆满了灰尘。
若是在江南,此时正是丰收时节,然在阴山的这田间地头,干枯的早已看不到庄稼。
林清闲望着皴裂的光秃秃的沙石地,心头漾起别样滋味。
种不得庄稼的地方,自是人迹罕至,若不是有人寻走失的家畜,也断不会来这地方。
“小的,小的见……见这井口有血……血,小的以为自家的鸡掉进了井里,所以,所以……”
头一个发现死者的是附近村子里的一名老汉,此刻在被林清闲问话时,他尚未从发现死人的惊恐中缓过神来,回起话时犹是结结巴巴的。
林清闲在一旁耐心等候,并温言安抚道:“老伯,莫急,你且慢慢回想方才都见着了什么?”
“就在小的靠近井口时,听到井中传来声响,小的忙从井口朝下望,果然见到自家的鸡正在井里扑棱翅膀,只这井颇深,它一时上不来,小的正想法子想将自家的鸡弄上来,却未料想竟发现母鸡下头还有个东西,井里头黑,小的开始没看清是个什么东西,直到正午的日头照进去,小的才看出那是个人。”
老汉手脚急摆,“小的那会子可给吓坏了,忙唤了村里人来,让村里年轻后生下去将人捞了上来,捞上来后,才发现那人已经死了,小的们这才发觉不对,忙让人去报了官。”
因而这人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又是何时被扔进井里的,并无人知道。
“大人,手掌找到了,”古槐过来道。
林清闲道:“去看看。”
说着又朝老汉及其他村民点点头,“多谢诸位乡亲,诸位莫在此逗留,先且回去罢。”
“是,是,”老汉及村民闻言,也不敢再耽搁,忙后退着,转了头匆匆离开了。
出了人命案,这些村民纵有好奇心,但此刻谁也不想与人命扯上干系,所以,一听让他们回去,各个跑得极快。
林清闲轻嘘一口气,转身朝着那死者躺的方向走了过去。
此时,宋元久正在查看尸首。
“如何?”林清闲问。
“死因是胸前的刀刺伤,”宋元久低着头,查看着死者的两只手臂处,随后自言自语道:“断手整齐,应不是匕首之类的刀具所致。”
林清闲闻言蹙眉沉思片刻,朝不远处的古槐招了招手,待古槐来到身边,这才问道:“附近可还有所发现?譬如锯子斧头之类的工具?”
“回大人,”古槐方才也在四处寻找可疑之物,此时闻听林清闲询问,忙回道:“还未有所发现。”
林清闲摆摆手,让人又去寻。
“爷,”此刻竹声悄悄来到了他身边,在林清闲耳畔轻声说道:“爷,小的看过那断手,小的敢肯定是锯子所为。”
“确定?”
“是,爷可否记得,前年京中也出了一桩命案,那死者亦是被锯断了双手流血而亡,后来京城府尹历经数月才抓到凶手,爷可知那凶手是作何营生的?”
林清闲想了想,似听竹声说起过此事,但那时他正在修缮一本前朝旧书,哪里有闲心思理会竹声,所以只是左耳进右耳出,并未上心。
此时再听此事,已是不同感受,听竹声问那人作何营生,他只在心中约莫寻思,便已猜到,“莫不是木匠?”
“还是爷厉害,一猜即中,”竹声顺嘴拍了个马屁,“可不是嘛,正是那木匠拿锯子将人手锯断了的。”
说道这里,竹声撇撇唇,有些讥嘲道:“要小的说,那京城府尹也是个笨的,如此明显的断手,一看便知是何工具所为,只顺着这线索去寻,郦京城就算人口繁多,无论如何也用不着几个月……”
林清闲闻言嘴角不由一抽,急忙打断了竹声的念叨,“你也说了,京城来往人多,查一个人哪那般容易的,再说那行凶之人也不一定是京城之人。”
竹声嘿嘿挠头,“爷说得也是……”
林清闲无奈扶额,这竹声啊,别的都好,就是话有些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