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闲自发现凶手抛尸的顺序后,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
疑心促使着他又来了停尸房。
房中已经摆了七具尸体,与在外人面前不同,林清闲此刻的神情竟十分的落寞,面对这些冷冷清清躺着无声无息的人,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担子。
便是屋中寒气袭人,他仍觉有些燥热。
来到窗前,林清闲将紧闭的窗子开了一条缝。
今个的天色有几分阴霾,林清闲怔仲叹了口气,回头转身,只见秋风吹拂处,其中一具尸体覆着的白布被掀了开来。
隐隐绰绰里,那尸体脚心底青红相交,竟像似绘了一个符号。
林清闲忙上前几步,将尸体脚面抬了起来。
他细细观摩,突然发觉这符号弯弯曲曲,尖细之处竟有些像他豢养的凤头八哥,但却因尸体脚部肿胀,他一时难以分辨那到底是个什么图案。
“竹声……”
林清闲略一寻思,遂对着门外唤了句。
竹声应门而入,“爷。”
“你去书房将我的描金笔拿来,”林清闲吩咐。
“爷,您……”
竹声瞪大了眼,指着林清闲捧着的那只脚结结巴巴,“您……您该不会要用描金笔在他脚底绘画吧?”
“是,快去快回,”林清闲无暇与他解释,只催促道。
“爷,那是贵妃娘娘特意送与您作画用的,您……”
竹声已不知该如何劝解自家主子了。
那描金笔何等金贵,听闻描金笔的笔尖是用白阑雪山顶的寸丝草所制,寸丝草精不精贵竹声不知,但那白阑雪山山顶终年积雪不化,却不是谁都能攀上去的。
这笔是白阑雪山附近一个部落进贡给皇上的,后来还是贵妃娘娘向皇上讨了来,在主子十六岁时送与了主子,竹声以为,这描金笔便是整个太始朝也寻不出第二支了。
他实在不愿看到,主子竟要拿描金笔在一具尸体上作画。
竹声念念叨叨,虽极有意见,但到底不敢违背林清闲的命令。
但令林清闲失望的是,描金笔虽好,但在这偏僻小县,玄墨却难得,他笔尖刚落,那墨迹便凝成了一滴不大不小的黑点。
尸体脚心处肿胀不堪,若是这般描绘,还不待画完,那么整个脚底就全是黑污了。
林清闲只得提起笔,在一旁的竹声也忙长吁了一口气,伸长手欲接过描金笔,然林清闲似并没有要递给他的意思。
竹声瞧着自家主子蹙眉深思的侧脸,眼角余光又瞥见屋中躺着的几具尸体,眼珠一转,计上心头,“爷,许是宋仵作有法子也说不定。”
林清闲闻言,紧皱的眉头像似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突然抚平了一般,忙转头吩咐竹声,“是,我怎的忘了她,快,你快去将宋仵作请来。”
“是,”竹声似恐林清闲反悔,一阵风般正欲出门。
“等等,”林清闲忽又唤住了他。
“爷?”竹声一只脚将要踏出门,听到唤声娃娃脸极为纠结的回头,“爷可还有吩咐?”
他只盼着赶快将宋仵作请来,最好有法子让主子打消了用描金笔在尸体上作画的念头才好。
在竹声心里,管什么破案不破案的,那可没自家主子的描金笔重要。
“你且在这候着,我去请,”林清闲怎知竹声心里的七上八下,只快步将描金笔塞到竹声手里,一脚便踏出了门。
竹声手捧着描金笔,犹如稀世珍宝,喜上眉梢间根本顾不上林清闲亲自去请宋元久的举动。
而另一头,林清闲又哪里明白竹声这一番心中纠葛,他只在暗沉的秋日里缓缓走向了宋元久所居的院落。
多年后,待林清闲再次回忆起他初推开“寒烟舍”院门的那一刻,仍觉得心中有些隐隐的心疼。
只在此刻,“寒烟舍”不大的院落里,飘飘散散的桂花下,躺椅摇摇晃晃,吱吱呀呀。
一人蜷缩在侧,长发披散微垂在地,淡黄的桂花落入她的发间,骨骨朵朵犹如珍珠般与她枯黄的发拧成了一股。
她双目紧闭,卷翘的睫毛下削瘦的面颊上颧骨凸起,苍白的不见丝毫血色,她手中握着一本书,微微斜着,眼瞧便要落地。
她身上着的依旧是那日初见时的灰夹袄,瘦弱的身子被包裹着,黑色的长裤被秋风拂起,露出半截脚踝,细长……瘦弱……
又雪白……
……
她竟没穿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