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闲忙转开了眼,心跳如擂间竟不敢再看一眼躺椅上的人。
像似听到了他的心声般,突闻“啪嗒”一下,将林清闲的心神瞬时又被拉了回来。
再回首,便见躺椅上的人猛然睁开了眼,那霎时的迷茫与孱弱,竟让林清闲的胸口莫名的跳了跳。
“你怎么来了?”
宋元久扫了一眼林清闲,随即侧过头,将掉落在地的书捡起,语气中并无多少热气。
“哦,我……”
林清闲仿若这才想起此来的目的,忙清了清嗓子敛起耳根的红晕,道:“本官有事与你说。”
宋元久从躺椅上起身,将手中的书放在了一旁的白玉桌上,又将一头长发随意挽了挽,才道:“大人请说。”
林清闲将自己方才在停尸房的发现,与宋元久说了一遍,最后才道:“本官若是用笔重新描绘那图案,到时非但污了脚底,更是无法再看清那到底是什么图案。”
见宋元久若有所思,林清闲接着又道:“本官总觉着,那图案有几分诡异,像似……像似死后才被人刻画上的……”
“是否每人脚上都有一样的图案?”宋元久问。
这确实是她的疏忽,前次验尸时,她竟不曾看过那几具尸体的脚底板,宋元久想到此,也难免对那些死者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愧疚来。
“不,”林清闲摇摇头,“虽看得不大分明,然到底还是能看出各个不同。”
“这样……”
宋元久沉吟片刻,就在林清闲以为宋元久也没有好法子时,却听宋元久又道:“麻烦大人让人准备细细的棉线,越细越好。”
“棉线?”林清闲诧异抬眉,“棉线可做缝制之用,莫非……”
“正是,”宋元久点点头,“我会试着用棉线将那图案缝制出来。”
“可那图案本就不清楚,不知……”林清闲犹有些疑虑,他看不清,宋元久也未必瞧得清楚。
“大人放心便是,”宋元久似并不愿细说,只随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细绳,三两下将长发绑在了头顶,又转身回屋拎出了那只大木箱,径直来到林清闲面前,垂了半截眼,清清冷冷的对林清闲道:“大人,走吧。”
林清闲低头瞧着那矮了他一个头的细瘦女子,又忽想起那半截细白的脚踝,想道她那般惧怕冷寒,怎能光着脚呢?
但他嘴唇一翕一合,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回转了身子朝前走了去。
在他身后,宋元久并未错过林清闲方才那片刻的迟疑,她眼神微闪,注视着林清闲的背影,心中想的却是,不知何样的家族才会养出这样的男人?
这个男人既温润守礼,又谨遵身份,无论对下属还是百姓,他都一视同仁,便是知道自己是女人,也并不拆穿自己。
宋元久想,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权贵之家出来的,凡事皆留半分余地,又不苛待自己。
然此时的宋元久并不知,同样的米养百样的人,便是都姓林,都是望族林家出来的,但人与人也是不同的。
林清闲与宋元久两人各有心思,林清闲步伐轻缓,宋元久脚步紧促,两人一前一后隔了数寸的距离,终于在一刻钟后来到了停尸房。
林清闲只吩咐了竹声一句,不过半个时辰,竹声便从街上买回了一打棉线来,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便是连绣花线也买了来。
林清闲颇有些哭笑不得,好在宋元久什么也没说,在一堆花花绿绿的线堆里最终挑出了一截精细的白色棉线。
只见她又从褡裢里取出白布包裹着的银针,从中抽出一根像似绣花针的极细极短的银针,一阵穿针引线后,又将针线别在了发上,这才信步走到了那几具尸体前。
林清闲让竹声掌了灯,端着烛台走到宋元久身后,他将烛台高高举起,见宋元久将覆着尸体的白布掀了开来,随后却又闭了眼。
林清闲只见她双手探出,五指张开,两手拇指轻轻按在了尸体脚掌之上,按捏摩挲,仿佛在抚摸珍稀宝物一般,细细缓缓,也不知过了多久,她遽然睁眼,接着从发上取下方才别上的针线,一针一线,一笔一划般,手下的图案渐渐有了形状。
“这是……?”
林清闲惊诧于宋元久的这门本事,更是被眼下所见的图案吸引了心神。
“是鸟类,”宋元久此时已收了针,站在一旁细细凝视着图案道。
“是,确实是鸟类。”
尖嘴,羽翅,但此时尚看不出是什么鸟,林清闲忙唤竹声,“快将笔墨拿来。”
“是,”竹声闻言忙将早备好的笔墨取了来。
竹声端烛,林清闲执笔,不过一刻钟,一只鸟儿便跃然纸上。
“这是……”竹声也瞪大了眼。
此时,宋元久已将第二具脚底的图案勾勒出来,林清闲随之亦绘出了又一个图案。
这回也是一只鸟状图案。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