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您还说过这话呢?”左小萦坐左小缇对面,托着下巴,“唆使小雪把我赶出去,真是我亲哥。”
“你差不多得了。老宅收拾好了,今晚咱们回老宅住。”左小缇抿了下唇,“李姨打电话一直问呢。”
“要住你自己去住,我和小雪一起。”说完挺亲昵地凑近迟奚,迟奚就拱火似的给她夹菜,左小萦更来劲了,“小雪,咱俩占一头,都不要理他。我们少说好几年不见了,他还离间,真坏,我都还没和你好好说过话。我在英国认识了好几个特别可爱的男孩,不知道选哪一个,你给我挑挑。”
迟奚边笑着听她说边动作很慢地拆着蟹,没一会儿就把一只腿扔骨盘里,一看就是没耐心了。
左小萦看见了就挺自然地把活儿推给左小缇,“左小缇,你来拆。”
“怎么总是我?”但左小缇也只是嘀咕了一句,他马上上了手,边拆边讲,“这家店服务真不怎么样,也不来个人帮忙剥虾拆蟹什么的,就食材还可以。你俩谁吃?”
迟奚说,“我不吃,你给小萦拆就好。”
左小萦马上跟着说,“那我也不吃了。”
左小缇大怒,他都快拆完俩了怎么才说,抬起头要发脾气的时候才看到这两个人正对着他笑,一点脾气也没有了,“你们就会跟我耍刁。”
迟奚说,“这话不对,我在哪都刁。”
左小萦说,“我就刁了怎么了。”
迟奚,左小缇,左小萦,他仨是自小的交情。平时左小缇左小萦在外面别管装成什么样,见了迟奚就露出本性,又自在又松快,还有一点若有似无的落寞,迟奚人好,看见了也当没看见,该怎么相处也还怎么相处。
从前在外面确实风光,怎么横怎么来,毕竟那时老子还厉害,他们这些为人子女的也跟着兴风作浪,那几年真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他奶奶作寿热闹得跟王母娘娘的蟠桃宴一样,本来老人家年纪上来又罹患重病,身体已经不太好了,这虚荣劲儿一上来,立马枯木逢春又多活了三年。
但近几年他老子在几次斗争上技不如人,他这一浪呢又被盖过去了,左小萦和左小缇就得掂量掂量,站得高又不稳定时,就得把腰弯得低些。前几年有出国的机会,左小缇马上就把左小萦塞过去,他留下来守家门——他们母亲已经改嫁,父亲滥情,不守着点家里的东西就全让人家扒拉完了。
那压过他老子左鸿诠的浪头就是迟奚他舅舅,他爷爷和迟奚的姥爷也是老友了,两人的原配夫人是远房的堂姐妹,关系不可以说不近。但是左小缇的亲奶奶是他爷爷的续弦,前头那位“堂姐妹”身子弱受不了苦,行军路上病死了。这关系理不得,一理就得说是冤孽。
而他们兄妹俩是迟奚的朋友,几个大院的小孩子几乎全都是迟奚的朋友,他几乎从来不和别人闹别扭,处理事情既周道又亲切,还能让每个人都念他的好。大人们凑在一起的时候谈起小孩子,都说陈家的这个孩子有大出息,是搞政治搞外交的好材料,什么都好,没有一样不好,不走这条路简直是浪费了这种天分。谁知道,一上大学人家立刻去学了物理,21岁就读到了博士,他的导师是呼声极高的诺奖候选人,这履历拿出去也能吓到人,就是让人看不出来为什么。
左小萦吃了一口左小缇拆出来的蟹肉,不经意问,“小雪,你想跟我结婚吗?”
“不想。”迟奚头也不抬,“左伯伯让你问的吗。”
“我就说你肯定不想,他还非要我确认一下。”左小萦说,眼睛眯起来,语调轻轻的,“你怎么不想啊?我肯定会对你好的,左小缇也会对你好的,我们都不要什么舅舅什么爸爸妈妈奶奶了,我们当一家人好不好?”
迟奚没忍住开始笑,“那你现在的男朋友怎么办,还有在英国认识的那几个男生?”
“都是外面的,肯定不会带到家里来烦你们啊。”左小萦眨眨眼睛,这是她故意学迟奚做表情,她觉得迟奚每次眨眼睛的时候都又坏又让人不忍心责怪,这个时候就用上了。
左小缇开始翻白眼,“左小萦你能说点人话吗?刚才在汪汪叫什么,我怎么什么都听不懂。”
“我开玩笑呢,开玩笑不让啊?”左小萦也冲他翻白眼,“人家小雪什么都没说,就你在这叫。”
俩人吵了一会儿,到后面开始亮爪子互挠,彼此也没认真,就是闹着玩。他们两个是双胞胎,左小缇早出生一会儿,十几岁之前的人生只分开过这几秒。家里出事后左小缇才把妹妹送英国,这是隔了很久的第一次见面,吵架都带着亲昵。
停下来的时候两个人都笑,还假生气。左小缇故意拉着脸,凶他妹妹,“你来湟川干什么来了?看见你就烦,你什么时候回去。”
“也不干什么,我看你爹纯粹就是嫌我烦了赶我来的。回去的话,起码李仕銮过寿之前不走,他让我们俩登门。”左小萦说,“还有就是小雪让我把他在上京的电脑带过来写作业用,真是,上大学了还写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