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奚听说蒋怜英马上回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还不如对系统这几天闹失踪反应大。系统虽然不识逗,但逗起来有意思,一放引子就准咬钩,真去钓鱼也没有这么见效的,迟奚一无聊就逗系统两句,心情马上见好。
蒋怜英就不一样,他从小就开不得玩笑,正正经经对待他他都对你没什么好脸色,言谈之间开始挑剔你轻浮;要是说点凑趣儿的话更是了不得,蒋怜英直接翻脸,当场就敢把人撂下,谁脸色也不看,尤其针对迟奚。
蒋怜英小时候特讨厌他。他们院儿的家长很多都在玉楼山附近工作,一到大太阳天就爱把他们这帮小孩子往山下一散,叫几个秘书看着他们,能淘气一整天。玉楼山下春定河边波多亭旁是一大片略带有起伏的草地,绿茵如盖,地面比铺了地毯还软,小孩子摔几跤都没事,他们经常在这玩。
再东边一点儿有个坡,坡下面就是春定河,秘书一般到这就不让他们走了,怕有个东西绊一下刹不住脚,一直滚进春定河里。但秘书们哪拦得住?这群小孩小的五六岁,大的八九岁,完全是比格犬拟人,说说不听,打那是不敢打,非要下河游泳,这不纯闹呢吗?说你是比格犬拟人你还真信了,比格还会狗刨呢,你掉水里你只会咕噜咕噜咕噜没一会儿沉底儿了,还是得家长管教才顶用。但真让家长管家长又舍不得,都是乖乖的小孙女小孙子,又不是儿子女儿没隔辈儿,最后拉了道铁丝网拦着才算了。
那天天气特别好,响晴薄日,他们几个小孩子加上左小缇家的小狗一起扔飞盘玩儿,不知道谁扔高了,飞盘打着旋儿飞出去,落点就在那个坡下面,迟奚离得近,就跑过去捡,其中一个秘书本想跟过去看看,又想都拉了道网了能出什么事?于是放着没管。
这下可糟了,飞盘扔劲大了飞铁网另一边去了,迟奚他们就带了一个飞盘,真丢了一下午都不知道玩什么好,肯定有人会觉得泄气。他想起不远处的铁网上有个他们之间偷偷拿钳子绞出来的洞,想着要不要钻过去捡一下,又觉得钻洞好丢人,要不然把左小缇喊过来吧,让他钻?左小缇肯定不介意。
还没想好怎么把左小缇叫过来就看见那个小洞边儿上远远站着两个中年男人。两人都穿着很整齐的衬衫西裤和牛津皮鞋,腕上戴着表,其中一个架了一幅玳瑁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的,此时却略显吃力地弓着腰,显然是因为已经十分圆润的肚子。他们比划着什么,一筹莫展的样子,春定河粼粼的波光映在掉光了聪明毛的两个大脑门儿上,反倒像满头的汗水。
他们的飞盘也越过了铁网吗?
到了近前才知道原来是因为一些和飞盘无关的烦恼。两位的直管上司的儿子在铁网那边寻死觅活,故而才汗如雨下。迟奚把两位中年人扒开,看到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子正虚张声势地站在春定河边,河水已经没过了膝盖,看见迟奚后气得大叫,作势要更往深处走,“我告诉你们不要叫人来,敢叫人我就敢跳河,你们现在这是干什么?逼我跳河是吗?!”
迟奚连忙把手一摊以示自己的无辜,“我的飞盘掉在那边了,我是来捡的。”
“是吗?”那个男孩子眯着眼睛,狐疑地打量他,“那你去吧,捡完快点出去,听见没有?!”然后脸一翻,又对两个男人尖叫起来,“你们两个开车送我去见我妈妈,不许给我爸打电话,不然我就真进去!”
说完又往春定河里淌了几步,眼看着水已经淹到了大腿,那个男孩子倒也还能在有些湍急的河水里站稳,太阳高悬在他头上,阳光洒满河面,他们逆着光,反而看不太清具体的情形。
两个秘书一时间为难起来,怎么去送他见他妈妈啊?他爸那边都严令禁止秘书保姆保卫员提起他妈妈这个人了,可见心里恨意之深。但不答应又不行,小少爷跟他们耍得厉害,不让他们动手机,不让他们叫人,一看见他们有相关的动作马上就比划着要进水,诉求只有一个,要他们开车送他去见他妈妈。
两人急得焦头烂额,他俩有所有中年男人的通病,肚子那么圆一大个,想翻铁网也翻不过去;好不容易在铁网上看见个不知道是哪个淘气鬼绞出来的洞,但他们这个身形也钻不了,这下横生枝节,又不知道从哪钻出来了个新小孩,一下下就钻过去了,沿着铁网那边绿油油的新草向南边走。
他们却没那个功夫关照这个新孩子,还在劝,“夫人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这样也是给她添麻烦……”心里却念起了佛,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工作,前途乃至一切向自己挥手告别的样子。
正在这时忽然听到一声急促的尖叫,刚刚钻进去那个孩子跪坐在草地上捂着脚踝,眼角噙着一滴泪,咬着嘴唇,只从齿缝里挤出痛苦的闷哼,又一眨眼,血珠都从嘴唇里渗出来,眼泪爬过脸颊滑过下颌,没入青青的草里。
“喂,你磨蹭什么,不是说让你赶紧找完飞盘就出去吗,怎么还蹲下了?”少爷不耐烦地叫,“我跟你说,别跟我找事啊。”
那个小孩把脸一转,本来生得就漂亮,挂着眼泪更是显出楚楚可怜的样子,“脚、脚扭了。可以扶我一下吗?搭、搭把手就好。”他嘴唇上血珠殷红的一点,在耀眼的白光里竟如此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