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林砚被领到家学所在的院落。
谢府家学设在东跨院,青瓦白墙,院中植着几丛翠竹。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朗朗读书声。
林砚站在门口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他如今扮演的是家道中落的远房表亲,需得有几分拘谨,又不能太过畏缩。
“可是林表弟?”一个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砚回头,见是个约莫十八九岁的青年,身着月白长衫,眉眼温和,手中捧着几卷书。
“在下谢明谨,家学里的先生是我叔父。”青年笑着自我介绍,“祖母昨日吩咐过,说表弟今日要来上学,特让我来接你。”
林砚忙行礼:“有劳明谨表哥。”
谢明谨是谢府长房嫡孙,举止得体,言语温和,与昨日见过的其他谢家子弟大不相同。他引着林砚进了学堂,向授课的谢先生引见。
谢先生约莫四十上下,面容清癯,目光如炬,只略打量林砚一眼,便指了个位置让他坐下。
学堂里坐着十来个谢家子弟,年龄从十二三到二十不等。林砚刚落座,就感受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也有不加掩饰的打量。
课间休息时,几个年轻子弟围了过来。
“听说你从北边来?那边现在可还太平?”一个胖乎乎的少爷问道,眼中闪着好奇的光。
林砚谨慎应答:“一路南下,还算太平。”
“林家原是做绸缎生意的?可惜了...”另一个瘦高个的少爷话说到一半,被谢明谨打断。
“修言,慎言。”谢明谨轻斥道,转而温和地对林砚说,“表弟初来,若有不懂的,尽可来问我。”
林砚感激地点头,心中却暗自留意到那个叫谢修言的瘦高青年眼中一闪而过的轻蔑。
午间用膳时,林砚独自坐在角落,默默观察着学堂中的众人。谢明谨显然颇受敬重,不少子弟都围着他请教问题;而谢修言则与几个衣着华丽的子弟聚在一处,时不时朝林砚这边瞥来。
“别理会他们。”一个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
林砚抬头,见是个面色苍白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正是昨日丫鬟们议论中染病的三小姐的同胞弟弟,谢家五少爷谢瑜。
“五表哥。”林砚礼貌地招呼。
谢瑜在他身边坐下,低声道:“修言哥他们就是那样的性子,欺生而已,过几日便好了。”他说话时声音虚弱,时不时轻咳两声。
“多谢五表哥提醒。”林砚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关切地问,“五表哥身体可还好?”
谢瑜苦笑:“老毛病了,不碍事。”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起来,表兄昨日可见到寻二哥了?”
林砚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昨日在园中偶遇寻表哥,说了几句话。”
谢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寻二哥他...不容易。若是表兄日后多与他往来,还请多担待些。”
这话说得含糊,林砚正要细问,谢瑜却已经起身告辞,说是要回去服药。
下午是习字课,林砚专心临帖,却总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抬头四顾,只见众人各忙各的,唯有谢明谨对他温和一笑。
放学后,林砚故意慢吞吞地收拾书箱,待众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独自走出学堂。
他没有直接回西厢,而是绕道往谢寻居住的小楼方向走去。白日里的小楼更显清幽,楼前种着几株梅树,虽不是开花季节,却也别有一番风骨。
林砚在远处驻足观望,只见小楼门窗紧闭,寂静得仿佛无人居住。
“表弟对这小楼很感兴趣?”
林砚吓了一跳,转身见谢明谨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手中捧着几卷书,笑容依旧温和。
“只是觉得这小楼别致,与府中其他建筑不同。”林砚解释道。
谢明谨点头:“这是寻弟母亲生前所居,后来寻弟腿脚不便,祖母便让他住在这里,免去上下楼之苦。”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寻弟性子孤僻,不喜人打扰,表弟还是莫要靠近为好。”
这话表面是关心,实则警告。林砚装作懵懂地点头:“多谢明谨表哥提醒。”
谢明谨又嘱咐了几句学业上的事,便告辞离去。林砚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疑窦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