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生产队的钟就敲响了。
林瑾跟着人群往地里走,初夏的晨风吹在脸上还带着凉意。他被分到和妇女们一起问苗,这活儿不算重,就是得一直弯着腰。
谢寻在另一块地里犁地,赤着上身,扶着犁铧,古铜色的脊背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老黄牛慢悠悠地往前走,泥浪翻滚,他的脚步稳得像扎进土里的桩子。
林瑾一边问苗,一边忍不住往那边看。谢寻干活的样子很好看,每个动作都带着力量,却又透着一股子沉稳。
“看啥呢?”旁边一个梳着大辫子的姑娘碰碰他胳膊,是桂花婶家的闺女春梅,“谢寻哥好看吧?”
林瑾脸一热,低下头没说话。
春梅咯咯笑:“咱村好多姑娘都爱偷看他干活哩!可惜谢寻哥眼光高,谁也看不上。”
正说着,赵建军拎着个布包过来了。他今天换了件崭新的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林同志,我给你带了本诗集。”他笑着把布包递过来,“城里来的知青,肯定喜欢这个。”
林瑾还没伸手,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后面响起:“要下地了,带书不方便。”
谢寻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肩上还扛着犁铧。他看了眼赵建军手里的布包,又看看林瑾:“先去上工。”
赵建军脸上的笑僵了僵:“谢寻哥,这就不对了。林同志是文化人,休息时候看看书怎么了?”
谢寻没接话,只是看着林瑾。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瑾把布包推回去:“赵老师,谢谢你好意,等下工再看。”
赵建军讪讪地收回手,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这才不情愿地走了。
歇晌的时候,大家坐在田埂上啃窝头。林瑾的窝头有点硬,咽得他直皱眉。
谢寻把自己水壶递过来:“慢点吃。”
林瑾接过水壶,小口喝着。水是温的,带着点淡淡的甜味,像是放了蜂蜜。
春梅凑过来,笑嘻嘻地说:“谢寻哥可真会照顾人。林瑾,你是不知道,去年我中暑,他给我喂水可没这么细心。”
谢寻看她一眼:“你那是晕过去了。”
“那上回小芳肚子疼,你不也给人揉......”春梅还要说,被谢寻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瑾听着,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他把水壶还回去,声音轻轻的:“谢谢。”
下午太阳毒了起来,林瑾没干过农活,很快就觉得头晕眼花。他强撑着又干了一会儿,眼前突然一黑,差点栽倒。
一只有力的大手及时扶住他的腰。
“中暑了。”谢寻的焦急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热气。
林瑾想说自己没事,可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劲。谢寻一把将他打横抱起,对记分员说了声“送他回去”,就大步往村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