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是一块顽石。〗
“小卡是一块捂不暖的石头。”
……
“我不想长大!我想成为超级英雄!”
“妹妹妹妹妹妹,理理我嘛!”
“卡琳娜,你什么都不懂,你什么都不在乎!”
“是我的错。”
“卡宝!”
“小卡?”
“卡琳娜……”
他低垂着眉眼,呈现出一种区别于法国传统美学的,侘寂的,质朴而安静的美。
淡金色的长发接近于白,雪落在上面,好像要融为一体。
那双红琥珀一样漂亮的眼睛,像是生了青苔的朱墙,风雨留下了岁月的斑驳。
分明是在笑着,可那双眼睛却好像在下雨一样。
我听见他说:“卡琳娜,生日快乐。”
好像我们过去的争吵,痛恨,一切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可我们却又在沉默着,清晰地意识到,怎么也不可能回到过去了。
时间不停的向前走,我们不停的改变,抽条,长大。
急急匆匆的孩子还没有来得及探头看一看大人的世界,就已经被强硬地推出了保护壳。
怎么也不可能回到过去了。
母亲死了,父亲死了,我们不会有比彼此更亲近的人了。
我甚至想不起来,我们的过去是怎么样的。
过去的我们又是怎么样的?
过去的我们究竟是怎么样的心意相通,毫无猜忌——
才能让一个自命不凡的天才,和一个顽固的像一块石头一样缄默的人,走过这么多时间,还念念不忘。
雪还在静静的落下。
……
壁炉里的火焰摇曳,整个大厅都染上了几分暖色,轻盈的雪像一团团的柳絮一样,埋着巴黎。
雨果看着波德莱尔不太好的脸色,对着路过打探消息的大仲马向楼上努了努嘴。
大仲马恍然大悟,笑着安慰波德莱尔:“别想那么多,夏尔,总不会比现在更糟。”
总不会比雨果是一栋建筑更糟糕。
他意味不明的说:“无论如何都不会比现在更好,无论如何都不会比未来更糟。”
毕竟……
巴黎公社可是决定成为巴黎公社的。
……
一切都很顺利。
“顺利的让我有点心慌了。”阿加莎低声自言自语。
外租武器很顺利。
价格也卡在了能接受的范围。
帮助几个不省心的同僚脱离军事起诉也很顺利。
只要不进入默尔索一切都有回旋的余地。
法国佬最近的动静很大。
工人运动频率直线上升。
这时候她应该幸灾乐祸才对。
但是……非常不对劲。
非常非常不对劲。
莎士比亚放下报纸,肯定了阿加莎的直觉。
东方大国刚刚从战争的阵痛中缓过来,但内战接连不断,其他战胜国将目光集中在这个国家身上,企图随时咬下一块肉。
东欧大国刚刚失去一位世界级别的超越者,颇有点自顾不暇的意味,大家都跃跃欲试,想凭本事捞点好处。
走老路发战争财的国家因为远离主战场,战时经济不仅没有受到影响反而蓬勃发展,反而战后因为法国的反污染武器受到打击。
即便文化底蕴,历史底蕴都不及其他国家,但这个新生的大国出乎意料的拥有丰厚的科技侧异能者。
德国因为战时政策原因,造成了大批人才流失,而流失的人才被这个国家笑纳了。
而两个死对头,一个国内局势混乱,工人运动频发,政权更迭严重。
另一个呢?停战时人口死亡基数大,百废待兴,靠着强大的异能储备资源才勉强喘口气,打起精神对待虎视眈眈的外敌。
明明局势看起来有利于英国,但不知道为什么,阿加莎有点心慌。
英国异能者的老龄化,或者说非人化并没有法国那么严重。
年轻的脑子就是转的快。
即便没有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两位顶尖的英国超越者仍然异口同声道,不约而同的低声呢喃。
“不太对劲。”
与此同时,刚刚被点过名的,大发战争财的某个北美大国同样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新上任的总统在接见了几位异能者后,揉了揉太阳穴。
双鬓斑白的总统先生意味不明的叹了口气。
“找上门的麻烦。”
……
很多事情真的追究起来,其实是没有结局的。
明明才过去不到一天,记忆就像被模模糊糊的糊上了一团泥巴一样。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做到平静的对他点点头,回敬:“圣诞快乐,安德烈。”
更不清楚我是如何让这个刚刚从军事法庭上下来的亲人踏入圣诞节的庆典。
模模糊糊,浑浑噩噩。
“但那一切都不重要。”波德莱尔说。
这句话说的不错,我和我哥的事,其实很早就没那么重要了。
是是非非,对对错错,早就没什么意思了。
按照东亚的说法,妹妹是姐姐忠实的仆人,弟弟是姐姐永恒的仇人。
那哥哥和妹妹呢?
哥哥和妹妹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最熟悉,但是陌生人。
我和安德烈不是这样,起码最开始不是。
他性子活泼,我也骄傲,凑在一起虽然有争吵,但爱中浸泡着长大的孩子连稚嫩的棱角都裹着蜜,是柔软的棉花。
那时候的我们绝对不会想到我们有如此难堪而尴尬的未来。
更不会想到,最亲近的兄妹竟然会形同陌路人。
而这个结局,无论是放在阿加莎身上,还是阿治身上,都不会让我意外。
可偏偏是安德烈。
……
“不重要。”波德莱尔轻描淡写的下了定论。
一切在巴黎公社近乎疯狂的行动面前的确算不上什么。
“哈,”我轻嘲,“我恐怕是第一个刚上台就被赶下来的总统了。”
“还是被自家人赶下台的。”
我一字一字咬的又轻又重。
时隔百年,曾经震撼世界的巴黎公社,如今反而真的要成为巴黎公社了。
——在迅速的握住经济命脉,快速的选出领导者,占领军火库后。
雨果给巴黎圣母院套上了一层防护罩,沉痛的反思:“我们都认为,欧仁之所以失败,是太给那些人脸了。”
他欢快的说:“钱,军火,这种东西还是握到自己手里最好。”
如果没有苏联,法国可能成为第一个理论迈向实践制度的社会主义国家。
第一个世界仅仅只是笑言的一句话,在这个真正没有苏联的世界居然要成为现实了。
我相当相当清晰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必须得尽快站队了,而结果嘛——局势已经很清晰了不是吗?
自己宣传着“前景一片光明”的雨果在我果断站队后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是第一个,能不能成谁心里面都没数。
“但我的前程肯定是被断送掉了,”我抱胸斜视他,“或者说我有的选吗?”
雨果讪讪的笑了笑。
“放宽心,威尔斯女士和雪莱女士都会帮助我们的。”
威尔斯,雪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