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尽,别这样玩。”
江竹烬顿了顿,罕见的没有答话。
夏清慈没等来他的回答,又道:“我教你这些东西,不是让你玩命的,小尽。”
后两个字他咬的很重,带了点情绪。
江竹烬笑了。
对啊,他现在应有的一切,都来源于这个叫夏清慈的人。
江竹烬其实很有天赋,很多东西一学就会,只是在来到这里之前,他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
被生活推着往前走的十八年里,既没有空闲时间,也没有多余的钱去接触任何爱好。
他如今会的所有技能,要么是夏清慈亲手教的,要么是夏清慈默默替他铺的路。
夏清慈家境优渥,从小父亲带着他学美术、音乐,母亲带着他学攀岩、潜水、跳伞。
得知江竹烬的过往里,从来没有过这些鲜活美好的事物时,他只是眉眼温柔地弯了弯,轻声问:“想学什么?”
之后在非常平常某一天里,夏清慈会将钢琴、架子鼓、滑板一一备齐。
他甚至陪着江竹烬去学摩托车,去接触赛车,陪着他去体验所有从前不敢想的新鲜事。
陪着他把从前缺失的热闹与肆意,一点点补全。
把他从未拥有过的世界,轻轻捧到了他面前。
他忽然想起了重启前,夏清慈曾经偷偷问过褚见衡,他问褚见衡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他,明明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江竹烬当时躲在一边,笑着自言自语,这样的人谁会不喜欢。
“队长,我想问,那时候你说你会好好考虑。我现在能知道当时的答案吗?”
夏清慈脱外套的手一顿,陷入了回忆:
那是在他得知江竹烬的心意后,难得一起进的一个副本。
腐臭的黏液顺着天花板的裂缝往下滴,在积灰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污渍。
江竹烬反手将最后一只爬行怪钉死在墙上,归墟抽离时带出的腥气呛得人皱眉。
他回头看向夏清慈,他正蹲在角落给伤员包扎,指尖缠着的纱布被血浸得半透,侧脸在应急灯的绿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慈哥,这边处理完了。”江竹烬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收敛。
夏清慈应声抬头,目光在他染血的小臂上顿了顿:“去处理伤口。”
“没事。”江竹烬下意识地想靠近,却在看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时,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每次遇到危险,他控制不住地将夏清慈挡在身后,用近乎暴戾的方式清除所有潜在威胁。
夏清慈看在眼里,但不知道应该怎么劝说他,只能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储物间,递给他一瓶未开封的纯净水。
“小尽,”他靠在生锈的铁架上,声音被外面怪物的嘶吼衬得格外轻,“你最近状态不太对。”
江竹烬捏紧了水瓶,指腹泛白。
他知道自己失控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看到苗姐的死亡,或许是看见队友失去爱人的悲痛,或许是深夜守夜时,盯着对方沉睡的侧脸,滋生出的、连自己都唾弃的占有欲。
“我只是……”他想辩解,却被夏清慈温和的目光打断。
“我知道。”夏清慈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手腕上的生命环。
随着副本难度升级,很多队友都离开了他们,大家现在都陷入了极其消极的状态,“你担心我,我明白。”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的沉稳,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但小尽,我们是团队,你不能因为我……”
“他们不一样。”江竹烬突然开口,声音发紧,“对我来说,不一样。”
空气瞬间凝固。
应急灯的光线在两人之间明明灭灭,江竹烬的喉结滚动着,眼神里孤注一掷的执拗。
十八岁他遇到了那个能拴他一辈子的人,到了二十多岁,还无法学会如何隐藏自己的情绪。
因为他知道夏清慈懂,一直都懂。
那些刻意避开的眼神,那些恰到好处的距离,那些假装没看见的、落在自己身上的专注目光。
夏清慈沉默了很久,久到江竹烬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用一句“先休息吧”轻轻揭过。
直到外面传来系统提示副本即将进入最终阶段的声音,他才缓缓开口:“这个副本结束后,”他抬眼看向江竹烬,眼底映着微弱的光,“我们好好谈谈。我会认真考虑。”
江竹烬猛地抬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又骤然松开。
那是四年来,他第一次得到夏清慈的正面回应。
他知道那是二十八岁的夏清慈深思熟虑的选择,无论是什么结果。
因为夏清慈心里有队友,有其他玩家,有责任。
而他江竹烬自始至终只想要一个夏清慈。
他张了张嘴,哑着嗓子嗯了一声。
最终关卡比想象中更惨烈。
当系统提示“副本即将通关”的机械音响起时,江竹烬几乎是拖着半残的身体冲在最前面。
江竹烬和每次一样,提前出副本,等着夏清慈和其他人在副本收尾。
他在出口的传送门前停了很久,从储物空间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两样东西。
一束他在每个副本收集了好久的花束,花费了好些积分兑换的培养液才没至于让它们枯萎,还有一对他每天晚上小心翼翼打磨的银色对戒。
指尖因为紧张而发颤。
他练习了无数次开口的语气,想象着夏清慈可能露出的表情,甚至准备好了如果被拒绝,该怎么耍赖又不惹对方生气。
十八岁的少年心事,在生死边缘被打磨得又烫又亮。
二十二岁的江竹烬依然会被这份感情时不时烫到。
传送门的光芒越来越盛,江竹烬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服挺直了背脊。
然后他看到了夏清慈。
他爱的人半跪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截断裂的钢筋,鲜血浸透了他的白色卫衣,在地上汇成一滩刺目的红。
他抬起头,看到江竹烬时,甚至还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只呛出一口血沫。
“慈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