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抬头看向时序。
木刻小鸟!
原来那只被她珍藏、又由母亲转交出去的木刻小鸟,是在这样的情境下送出的!是在得知他可能要离开的时候!是一种笨拙的、想要挽留的承诺!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时序的脸色骤变,比刚才看到石子时更加骇人。如果说石子勾起的主要是情感的震荡,那么这段文字,则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他记忆中最黑暗、最不愿触碰的禁区!
“那边”、“安排好了”、“病”……
这些零碎的词语组合在一起,在他脑中瞬间拼凑出的,不是母亲转院治疗的温情画面,而是父亲冷酷的安排,是母亲日渐憔悴的容颜,是被迫离开熟悉环境和那个小女孩的无助与绝望,是……后来发生的一切悲剧的序章!
这段文字,无情地撕开了他小心翼翼掩盖的伤疤,露出了底下鲜血淋漓的、与后来轮回息息相关的真相根源!
他猛地向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沙发扶手,发出一声闷响。他呼吸骤然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看着那本笔记本的眼神,不再是珍视,而是充满了几乎是……恐惧的东西。
“别看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云隙从未听过的、近乎失控的惊惶。
他一把夺过云隙手中的笔记本,力道之大,几乎将纸张撕破。他看也不看,近乎粗暴地将其合上,塞回那个纸箱里,仿佛里面关着噬人的魔鬼。
“时序?!”云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惊呆了,吓得站了起来。
时序背对着她,双手紧紧攥成拳,肩膀因压抑着巨大的情绪而微微颤抖。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有些过去,不值得回忆。”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甚至没有再看云隙一眼,也没有拿走那枚他刚刚还紧握在手心的石子,踉跄着快步走向门口,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楼道里。
“砰”的一声轻响,门被带上。
客厅里只剩下云隙一个人,呆呆地站着,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向茶几上那枚孤零零的白色石子,和那个被时序仓皇塞回去的纸箱。
前一秒的温情与共鸣仿佛只是个幻觉。
巨大的失落和更深的困惑将她淹没。她不明白,为什么一段看似普通的、关于离别的记载,会引发他如此剧烈的、近乎恐惧的反应。
那本笔记本里,到底隐藏着什么?
他所逃避的,仅仅是离别吗?
还是说,在那段看似简单的“时序妈妈生病离开”的背后,藏着更沉重、更黑暗的,连他都无法直视的真相?
刚刚因为石子而连接起来的过去与现在,仿佛在这一刻,又被一道新的、更深的裂痕硬生生隔开。
裂痕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