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的一个傍晚,枫香把校园烧得通红。
江婉宁抱着画筒站在看台最高处,风把裙摆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不肯降下的蓝旗。
画筒里装着八开水彩——操场、落日、白衬衫少年,厚涂的橘色层层叠起,像把六场黄昏一并压进纸里。
那是她第一次送画给沈承宇,也是第一次把悄悄发烫的心跳折进纸角。
落款被她用白色颜料盖过,只剩一道若有若无的凸起,像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
篮球场哨声响起,沈承宇一个急停跳投,浅蓝色校服被风掀起,后背沁出一点汗迹,像落日里晕开的橘子酱。
他落地时朝她扬了扬下巴,笑得牙尖嘴亮。
中场哨响,沈承宇小跑到她面前,汗珠顺着鬓角滚,一路滑进锁骨洼处。
“送我的?”
江婉宁点头,耳尖比夕阳更红。
江婉宁又!递过去一瓶已经拧松盖子的矿泉水,指尖碰到他掌心的温度,心脏在胸腔里轻轻塌陷一块。
他伸手,她递过去一瓶已经拧松盖子的矿泉水。
少年仰头灌下,喉结上下滚动,江婉宁的视线却落在瓶口——那里沾着一点她的唇釉,淡得几乎看不见,像秋天第一片落叶的脉络。
“待会儿能等我一下吗?”
沈承宇用袖子擦嘴,声音混着喘息,“我今天值日,扫完地一起走。”
江婉宁点头,耳尖被夕阳烤得发烫。
她没告诉他,画筒里除了画,还有一张折叠整齐的创可贴——她偷偷在背面写了行小字:以后别那么拼了,会疼的。
教室的灯管亮起时,沈承宇把画放在书桌正前方。
灯一开,纸上的橘色反光便沿着桌面流淌,一路淌到江婉宁的腕底。
之后的日子,江婉宁的书包侧袋多了一瓶冰水、一张创可贴,甚至一小瓶云南白药。
她坐在看台最角落,膝盖摊开单词书,一页未翻,目光追着白色身影跑。
沈承宇每进一个球,会朝她抬手做“投篮”假动作。
她便低头从书里抽出一张星星贴纸,远远抛过去。
贴纸被风一吹,粘在少年胸口,亮晶晶地随心跳起伏。
宋倾仪咬着吸管,啧啧摇头:“送水送画还送星星,婉宁你要把整片银河都给他?”
江婉宁把脸埋进臂弯,声音闷得几乎听不见:“才没有。”
宋倾仪最近迷上摄影,相机挂在脖子,专拍落叶与球场剪影。
孟泽是校队首发,运球时总把护腕拉到肘弯,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两人一个拍,一个跳,偶尔镜头与目光撞在一起,便各自别过脸去,耳尖却悄悄红了。
十月倒数第二场联赛,降温。
风把旗面吹得猎猎,沈承宇在一次回防时踩空,右臂擦破大片皮肤,血珠顺着肘尖滴在橡胶地面。
哨声急促,校医小跑进场。
江婉宁从看台冲下来,膝盖撞翻一排矿泉水。
医务室里,白炽灯亮得晃眼,她攥着棉签,笨拙地蘸碘伏,声音发颤:“以后别那么拼了,会疼的。”
沈承宇用没受伤的左手覆在她手背,掌心滚烫:“好,我听江老师的。”
棉签掉进托盘,发出轻响。江婉宁的耳尖红得几乎透明,却没有抽回手。
夜风携着枯叶拍打走廊窗棂。
沈承宇的右臂已经在结痂,他却在某天晚自习后发现:江婉宁不见了。
往常她会在画室等他,今天却只亮着一盏昏黄壁灯。
沈承宇抱着篮球找过去,门虚掩,少女背对门口,正弯腰收拾颜料。
她动作很慢,像被抽走电池的玩偶。
“江婉宁?”
她回头,脸色苍白,额角一层细汗。
“怎么了?”
沈承宇快步进去,篮球滚到墙角,发出孤寂的砰砰声。
“没事。”
她勉强牵嘴角,“有点头晕。”
沈承宇没追问,只把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披到她肩上。
衣服带着少年刚打完球的温度,混着薄荷草味。
江婉宁深吸一口,却忽然觉得鼻腔一热,一滴鲜红的血落在白色袖口,晕开成小小的梅花。
她愣住,沈承宇也愣住。
鼻血止得很快,江婉宁用湿巾捂住鼻梁,声音闷闷的:“可以因为天气原因,没事的。”
沈承宇没说话,只默默把外套袖口折进去,掩住那滴血。
他陪她到校医室,校医随口叮嘱“多喝热水”,便放他们离开。
可江婉宁不知道,这不是因为天气原因——过去一周,她已悄悄流了四次鼻血,每次都在毫无征兆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