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裴观不信这个世界上会有没有尽头的海,不知源头没有尽头的海,没有尽头哪里来的岸,没有岸又哪里来的一方陆和三十州?又怎么会有人将它记录在册?
他觉得这海不过是大了些,广阔了些,到达的人少了些罢了,无论是再怎么广阔他也会找到灵魄。
其实是大海捞针他也在所不惜。
在无尽海中所有的一切都被模糊,随着裴观不断地向下潜入周围越来越黑,光线无法到达海洋的深处,那里永远都是黑夜。
裴观唯一的光源就是他胸前的吊坠。
裴观已经不知道自己找了多长时间,他没有在海里看见一条鱼,连海水都鲜少流动,这样是一片已经死掉的水,在这里他看不到时间的逝去,他总感觉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他的四肢开始麻木,吊坠上的光亮依旧熠熠生辉,裴观却像最开始那样不断下坠。
裴观看着自己胸前的光,他透过光好像是在注视着某个人。
就这么结束了吗?
裴观醒来时他已经置身于一方小舟之上,船很小只能容纳两三人,摇船的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婆婆,斑白干枯的头发胡乱散着遮住了她长满皱纹的脸。
这是......灵婆?
不,不行。他还没有找到灵魄,他不能去三十州。
如此想着裴观竟想要一头扎进海水中,船桨横在裴观身前制止住他的动作,“你想干什么?”
“我还没有找到灵魄,我要去找灵魄。”
“你不是已经找到了吗?”
找到了?
裴观眉心升起一个淡蓝色的印记,印记闪着光同他胸前吊坠上发出的白光如出一辙。
原来他早就找到了灵魄,只是他不知道。
灵魄无疑是最困难的一步,找到了灵魄其他的一切也就不成问题,毕竟千百年来……裴观是第一个成功在无尽海中找到灵魄的人。
无尽海的太阳永远也不会落下,没有时间参照物裴观也不知道他在无尽海上漂了多久,无论如何他成功到达了三十州。
仙门收徒十年一次,裴观已经错过了时间,故而他暂时无法入仙门。
裴观也不能干等着,距离下次仙门招徒还有将近九年,他等不了这么长时间只能先在三十州安顿下来再寻它法。
好在三十州中的文字与一方陆的相差无几,否则裴观才真的是寸步难行了!
裴观身无分文,到三十州的第一晚就饿了肚子,继而喜提天地为席,日月为被。
其后的多日裴观都忙于找个活计,安顿下来,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在第三天找到了一个帐房先生的活计。
货真价实的状元郎做起了帐房先生,被他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笑掉大牙?
裴观暗自摇头,不行,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在三十州人人皆可修习术法,最平常的书局中花几块灵石就能得到十几本五花八门仙书。
什么《十日筑基》、《百日速成金丹》数不胜数,裴观在各种琳琅满目的仙书中选了两本最基础的类似于小儿启蒙书,一本是《识灵炼气》,一本是《筑基法则》。
他初得灵魄万万不可操之过急,这种启蒙书正适合他。
一边做工一边看书,裴观好像回到了他科举备考之前,那时他也是如现在一般日日挑灯夜战,唯一不同的就是读书记住就行,但修炼可不只是简单的记住就能成的,初识灵力纵使是裴观也不免手忙脚乱,差点将房子给平了。
自那日之后裴观就再也不在店中联系术法了,这毕竟不是他的房子,真给平了他可赔不起。
无法,裴观只能每日往返与郊外和店中,这可比他备考时辛苦多了。
平日里得空时裴观也会同店中的其它小工围坐桌前稍作放松,说是放松但裴观借僧人之身躲去了所有的酒,他坐在这里只不过是为了不让自己信息闭塞,顺便打听打听关于各大仙门的事。
说到三千仙门总绕不开万法宗,说到万法宗自然也绕不开掌门的关门弟子。
“纪寒舟...”裴观早就学会了压制情绪,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他都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他很厉害吗?”
“那当然啊!”好不容易休沐,小工喝了不少酒说话不由颠三倒四的,但谈到纪寒舟却是少见的清醒,“他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第一次参加三千小试就夺得魁首。”
“天才中的天才。”
三十州每个人都向望的存在。
裴观的指尖不知何时摸上了酒杯,修长的手指握着白瓷酒杯一瞬间竟辨不出这两者究竟谁更白些,指尖收紧又放松,裴观终是收回了手。
他并不喜酒,只是有点想同他喝酒的人了。
纪寒舟的名字先于月子初被裴观所闻,他还成了人人艳羡的天才,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没有人希望自己的仇人过得好,他尚且反应如此之大,听到这个消息的月子初该如何自处?
那日的场景又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填满他的每一滴血液,裴观跌跌撞撞的回到房间,他难耐的按着心脏,心脏又开始疼了比从前的每一次心疾复发都要严重。
明明他的心疾已经痊愈为何还是会疼,为何每次想起那日的场景都会疼,像是被人用钝刀子一寸寸割开胸膛攥紧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