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卡车把他们分别送往不同的集结点。临别时,段磊悄悄塞给肖春生一包东西:
“山里晚上冷,注意保暖。”
肖春生打开一看,是一双加厚的手套和几块巧克力。
演习开始得很顺利。肖春生作为蓝方的侦察兵,多次成功避开红方的巡逻,为指挥部提供了宝贵的情报。而段磊指挥的红方小分队,也以神出鬼没著称,连续端掉了蓝方的几个补给点。
第三天晚上,天气突然转坏。狂风暴雨席卷了整个演习区域,能见度降到不足五米。指挥部命令所有单位就地隐蔽,等待天气好转。
肖春生的小组恰好在此时发现了一个红方的临时指挥所。如果等到天气好转,这个机会很可能就错过了。
“冒险一试?”队员问他。
肖春生看着地图,又看看窗外的暴雨,突然注意到地图上的一个标记——那是个山洞,是段磊曾经在信中提过的,他们第一次表明心迹的地方。
“我带两个人去侦察,”他做出决定,“其他人原地待命。”
暴雨中的山路格外难行。肖春生带着两名队员,在泥泞中艰难前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目标地点时,意外发生了——一名队员踩空了脚步,摔下了山坡。
“你们继续任务!”肖春生当机立断,“我去找他!”
暴雨模糊了视线,肖春生顺着山坡滑下去,终于在一条小溪边找到了受伤的队员。对方的脚踝扭伤了,无法行走。
“班长,你别管我了。”队员脸色苍白,“完成任务要紧。”
肖春生没有说话,只是撕下自己的衣袖为对方包扎。雨越下越大,溪水开始上涨,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就在他试图扶起队员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需要帮忙吗?”
段磊带着两个红方士兵,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
演习规则在这一刻变得模糊。段磊示意手下帮忙抬起伤员,肖春生则愣住了:
“你这是...”
“下雨天,你的腿不能受凉。”段磊轻声说,然后转向自己的队员,“蓝方这位同志受伤了,我们送他们回指挥部。”
“可是队长,这是演习...”
“执行命令。”段磊的语气不容置疑。
回指挥部的路很长。段磊和肖春生一左一右扶着伤员,其他人在前面开路。暴雨依然在下,但肖春生却感觉不到寒冷。
到达指挥部时,演习因为恶劣天气已经暂停。军医接走了伤员,肖春生和段磊站在帐篷外,浑身湿透,却谁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谢谢。”肖春生说。
段磊摇摇头:“如果是你,也会这么做。”
帐篷里透出的灯光勾勒出段磊的侧脸,肖春生突然想起东湖上的那个下午,想起老板娘说的“好兄弟”。
也许,这样就够了。
——
演习结束后,段磊因为“在演习中表现出的人道主义精神”受到表扬,而肖春生的小组也因为前期的出色表现获得了高分。
庆功会上,周指导员特意来到他们这一桌:
“听说你们是战友?”
“是。”段磊回答,“在前线就是。”
“难怪。”周指导员点点头,“战场上结下的情谊,不一样。”
是啊,不一样。肖春生看着段磊的侧脸,在心里默默地说。
那天晚上,他们又一次来到自习室。窗外的珞珈山静默在夜色中,山脚下点缀着零星的灯火。
“下学期有交换生名额。”段磊突然说,“去南京。”
肖春生心里一紧:“你想去?”
“我们一起去。”段磊看着他,“听说那里的教官是苏联军事顾问,能学到很多东西。”
自习室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在明灭的光影中,肖春生看见段磊眼中的期待。
“好。”他说,“一起去。”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在珞珈山的方向坠落了。段磊突然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握了一下肖春生的手指。
很快松开,但那份温度却留了下来。
就像珞珈山上的星光,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