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安静。肖春生不是个怕冷场的人,他习惯性地找话题:“顾衡哥,听国华说,你在机关工作?挺厉害的啊。”
“普通工作而已。”顾衡回答得言简意赅。
“那也不简单,”肖春生真心实意地说,“我就不是那块料,坐不住。还是在外头跑跑自在。”
顾衡侧头看他:“你想做什么?”
“我?”肖春生眼睛一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对未来的憧憬,“我想当兵!保家卫国,多带劲儿!”他说这话时,眉宇间有一股飞扬的神采,耀眼得让人几乎不敢直视。
顾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见过太多人,为了各种目的钻营,却很少见到这样纯粹、热烈的理想主义光芒。
“当兵……很苦。”他低声说,不像泼冷水,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提醒。
“不怕苦!”肖春生浑不在意地一挥手,“男人嘛,吃点苦算什么。”
他说着,脚下踢到了一块小石子,石子滚出去老远。他像个孩子似的,追上去又踢了一脚,动作充满了活力。
顾衡看着他略显幼稚的举动,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你呢,顾衡哥?你以后有啥打算?”肖春生又绕回到他身边,很自然地问道。
顾衡沉默了片刻。他的路,似乎早就被家族、被现实规划好了,按部就班,不容差错。他很少去想“打算”这种充满变量的问题。
“没什么特别打算。”他最终这样回答。
肖春生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又笑了:“也挺好,稳当!像你这样的,干什么都能成!”
他对他人的赞美,总是这样毫不吝啬,且发自内心。
走到肖春生家所在的胡同口,肖春生停下脚步:“我到了,顾衡哥,谢谢你送我啊。”
顾衡微怔,明明是一起顺路走,怎么成了他送他?
还没等他开口,肖春生已经笑着朝他挥挥手,推着自行车,脚步轻快地拐进了胡同深处,哼唱的歌谣隐约传来,渐行渐远。
顾衡独自站在原地,暮色四合,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他望着肖春生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少年身上特有的、阳光和冰雪混合的气息。顾衡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种陌生的、温热的、甚至有些躁动的情绪在悄然涌动。
他清楚地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开始失控了。
他原本只是岸边冷静的观潮人,却在不经意间,已被那片海的温暖与明亮,浸湿了衣角。
而此刻的肖春生,早已将刚才的偶遇抛在脑后。他回到家,看到姐姐肖艳秋正在做饭,便笑嘻嘻地凑上去帮忙,嘴里说着今天冰场上的趣事,脑子里想的,或许是他那当兵的远大理想,或许是明天该去哪儿找点新乐子。
他丝毫不知道,自己随口的一句邀请,一段并肩而行的路,一次毫无保留的笑容,已经在另一个人的世界里,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那张无形的情网,在春日傍晚的微风中,悄然又收紧了一分。而被网在中央的他,依旧浑然未觉,自在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