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边境交火的战场?
肖春生混沌的脑子无法理解这不合常理的信息,那点模糊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倏地熄灭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后方野战医院昏迷了多久。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左臂缠绕绷带的紧绷感和持续不断的钝痛。窗外是陌生的景色,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
医生告诉他,伤口很深,失血过多,但幸运的是没有伤到主要神经和动脉,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连队派了人来探望,带来了慰问品和战友们的关心。谈话间,有人提起了那场战斗的后续。那股武装分子被成功击退,我方也有伤亡,但情况比预想的好。
“说起来也怪,”一个来看望他的老兵,闲聊般提起,“清理战场的时候,我们在侧翼那个最难爬的山崖上面,发现了一些痕迹,好像有人在那里停留过很久,还有……几个空的狙击步枪弹壳,制式跟我们用的不一样。”
肖春生正喝着水,闻言,动作猛地僵住,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山崖……弹壳……还有他昏迷前听到的那句关于“便装人影”的模糊话语……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猜想,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里炸开!
难道……难道那天,顾衡也在那里?!在那个枪林弹雨的战场上?在那个他受伤倒下的地方?
这可能吗?他一个机关里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边境战场?还带着狙击枪?
可是……那些照片……那跨越千山万水的监视……那句“海角天涯,月光所及”……
以顾衡那深不可测的背景和偏执到可怕的行事风格,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如果他真的在那里,用一把狙击枪,在暗处……他是在观察?还是在……保护?或者……两者皆有?
想到自己在那场战斗中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冒险,可能都被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狙击镜后看得一清二楚,肖春生就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战栗。而自己受伤倒下的那一刻……顾衡看到了吗?他……会是什么反应?
恐惧,愤怒,还有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如同被岩浆烫到的悸动,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猛地掀开被子,不顾手臂的剧痛和护士的阻拦,挣扎着冲到病房狭小的窗户前,用力推开窗,贪婪地呼吸着外面冰冷的、带着硝烟未散尽味道的空气。
他需要冷静!他必须冷静!
可是,那颗被接连惊雷劈中的心,早已裂开了深深的痕迹,再也无法恢复平静。
月光不仅笼罩了他的日常,甚至可能……穿透了生死的战场。
这片海,还能逃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