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
真的是他!
那天在山崖上的人,真的是顾衡!
这枚弹头,是证据,是宣告,更是一种……赤裸裸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威慑与占有!
他不仅在场,他甚至可能……用这把狙击枪,做了什么。是清除了威胁到他的敌人?还是仅仅……在暗处,像欣赏猎物一样,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直到他受伤倒下?
“呃……”一声压抑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从肖春生喉咙里溢出。他猛地向后退去,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手中的丝绒盒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那枚刻着“衡”字的弹头滚落出来,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滚到了墙角。
他顺着墙壁滑坐下去,双手死死抱住头,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被彻底看穿、无处遁形的屈辱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顾衡就像一轮冰冷而执拗的月亮,其光辉不仅笼罩了他的日常生活,甚至穿透了生死一线的战场,将他的挣扎、他的鲜血、他试图隐藏的所有脆弱,都尽收眼底。
这不再是单纯的欲望,这是一种近乎变态的、掌控一切的偏执!
他逃不掉的。
无论他逃到哪里,无论是在熟悉的四九城,还是在千里之外的边境线,无论是在和平的日常,还是在硝烟的战场,顾衡的影子,都如影随形。
“海角天涯,月光所及……”
那八个字,伴随着墙角那枚冰冷弹头上刻着的“衡”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响,将他最后一点试图挣扎的力气也抽干了。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像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气的雕塑。左臂上的伤疤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那场战斗的真实,也提醒着顾衡存在的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响起了熄灯号。营房里的灯光次第熄灭,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肖春生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月光透过狭小的窗户,吝啬地洒进一点清辉,恰好照亮了墙角那枚滚落的弹头,金属表面反射出一点冰冷的、诡异的光。
那光,落在他空洞的瞳孔里,仿佛月涌大荒,流遍了他整个世界,再无一丝可供藏匿的阴影。
他这片自以为桀骜不驯的海,终于在这无声却无处不在的月光笼罩下,认清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早已是月光的囚徒。
无处可逃,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