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隐约的引擎声。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卷着尘土,从荒原的另一头驶来,速度不快,却目标明确地,朝着他所在的这个废弃遗迹靠近。
肖春生起初并未在意,以为是巡逻的兄弟单位车辆。直到那吉普车在离他几十米远的地方缓缓停下,引擎熄火。
车门打开,一个身影迈步下车。
隔着弥漫的尘土和荒原上扭曲的光线,肖春生看不清那人的脸。但他看到了那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笔挺的深色大衣,看到了那高大挺拔、如同标枪般立在那里的身形。
一瞬间,肖春生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呼吸停滞,指尖夹着的香烟掉落在枯草上,溅起几点火星。
他僵硬地、一点点地抬起头,目光穿过那段不近不远的距离,落在了那个身影的脸上。
阳光有些晃眼,但他还是看清了。
是顾衡。
他就站在那里,面容依旧冷峻,眼神平静无波,仿佛跨越千山万水出现在这片边陲荒原,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没有预告,没有征兆。
他就这样,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以一种更加直接、更加不容置疑的方式。
肖春生怔怔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连恐惧和愤怒都来不及升起,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宿命般的无力感。
顾衡没有立刻走过来。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沉静地落在肖春生身上,看着他坐在废墟旁、指间烟火明灭的、孤寂而疲惫的身影。
风吹过,卷起两人的衣角和大衣下摆,猎猎作响。
荒原寂寥,四野无声。
只有那轮高悬于天空的太阳,将两人的影子,在枯黄的土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仿佛某种无声的对峙,又仿佛……是猎手终于找到了藏匿许久的猎物。
肖春生这片试图在荒原上寻找片刻喘息的海,再一次,被那轮执着得可怕的月亮,精准地锁定。
潮水,已被无形的引力牢牢束缚,再也无法自主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