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意顺着肖春生的脊椎窜上头顶。他相信顾衡做得到。
“那你到底为了什么?!”肖春生声音发颤,带着被逼到绝境的崩溃,“你告诉我!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河水奔腾,风声呜咽。
顾衡看着他,看着这个在阳光下脸色苍白、眼神却依旧倔强明亮的青年。看着他身上那身没有标识、却依旧挺括的军装,看着他左臂那道隐藏在袖子下的疤痕。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更久远的东西。
“我要你活着。”顾衡终于开口,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不是像叶国华那样,活在父辈的荫庇下,也不是像陈宏军那样,活在书本的象牙塔里。更不是像你之前那样,凭着一点热血和冲动,在真正的危险面前,不堪一击地倒下。”
肖春生的瞳孔剧烈收缩。
“我要你看清楚这条线,”顾衡指向界河,声音带着一种冷硬的、近乎残酷的清醒,“看清楚线那边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看清楚你自己,到底站在什么地方,未来……可能会面对什么。”
“你那点自以为是的梦想和坚持,在真正的洪流面前,脆弱得可笑。”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毫不留情地剖开了肖春生一直以来的认知,血淋淋,赤裸裸。
肖春生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顾衡的话,残忍,却……该死的精准。他想起自己受伤时的无力,想起战场上的残酷,想起自己之前那些看似坚定、实则未经真正考验的信念……
“把你关起来,磨掉你那身不知天高地厚的刺,只是第一步。”顾衡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冽,“你需要学的,需要看的,需要经历的,还很多。”
“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复杂,也远比你想象的……危险。”
他朝着肖春生走近一步,目光如炬,紧紧锁住他:“而现在,能给你这条命,能让你真正站稳,能让你看清前路的人,只有我。”
“你明白吗?肖春生。”
肖春生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此刻翻涌着复杂难言情绪的眼睛。愤怒、恐惧、茫然、还有一丝被强行点醒的、冰冷的清醒……种种情绪在他胸腔里激烈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顾衡不是为了占有而囚禁他?
他是为了……塑造他?用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的,冷酷而极端的方式?
这个认知,比单纯的占有,更让他感到混乱和……一种莫名的、沉重的窒息感。
界河在脚下奔腾,隔开了两个世界。
而顾衡,正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将他推向那条线的边缘,逼迫他去看,去思考,去面对一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他这片海,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所处的,并非一片可以任他肆意奔腾的温暖水域,而是暗流汹涌、危机四伏的未知海域。
而顾衡,那轮冰冷的月亮,似乎……是想成为他在这片危险海域中,唯一的航标?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