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让肖春生感到一阵心惊肉跳。他用力甩头,试图将其驱逐。顾衡是施加痛苦的人,他怎么会痛苦?他的所有行为,都是冷静算计下的掌控和塑造!
可是……界河边那些话呢?那些关于秩序与混乱、安宁与危险的话,那些听起来……近乎悲凉的话,也是算计吗?
肖春生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炸开了。他恨顾衡的强势和冷酷,却又无法完全否定他话语中那冰冷的真实性。他恐惧于被掌控的命运,却又在一次次对抗和观察中,隐约窥见了掌控者那不为人知的、或许同样沉重的背负。
这种矛盾将他撕扯得越来越厉害。
深夜,他依旧无法入睡。楼下书房依旧亮着灯。他鬼使神差地再次起身,悄悄下楼。这一次,他没有停留在走廊,而是轻轻推开了那扇从未踏足过的书房门——门没有锁。
书房里的陈设比他想象的还要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简陋。除了书桌、椅子和一个巨大的、占据了半面墙的铁皮文件柜,几乎没有别的物件。顾衡不在里面,桌面上摊开着一些文件,旁边放着一个已经冷掉的搪瓷杯,和一个……打开的小医药箱。
肖春生的目光凝固在医药箱里那卷用掉大半的绷带和几个写着外文的药瓶上。空气里弥漫着比之前更浓的伤药味道。
他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方向传来水声,紧接着,门被拉开。
顾衡从里面走出来,他只穿着一件贴身的白色背心,肩膀上随意搭着一条毛巾。他看到站在书房中央的肖春生时,脚步顿住,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
“谁让你进来的?”
他的声音冰冷,带着被侵犯领地般的怒意。
肖春生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顾衡的左肋下方——那里,缠绕着厚厚的白色绷带,绷带边缘,隐约透出一抹刺眼的暗红色。
真的……伤得很重。
顾衡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肋下的伤处,眉头蹙起,随即快步走到椅旁,拿起搭在上面的衬衫,迅速穿上,遮住了那刺目的绷带。他的动作依旧很快,但肖春生还是看到了他穿衣时,因为牵动伤口而微微抽气的细微表情。
“出去。”顾衡系着扣子,声音冷得掉冰渣。
肖春生却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看着顾衡,看着他强装镇定却难掩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深不见底的、仿佛承载了太多东西的疲惫,一股莫名的情绪汹涌而上,冲垮了他一直以来努力维持的仇恨与隔阂。
“你的伤……”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要不要紧?”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顾衡系扣子的动作也顿住了。他抬起眼,看向肖春生,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毫不掩饰的错愕。
四目再次相对。
空气里弥漫着伤药的气味、冰冷的对峙,以及一种……悄然变质、无法言说的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