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撬柜事件后,小楼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坚冰。
顾衡不再与肖春生有任何训练或任务之外的交流。他依旧准时出现,安排日程,下达指令,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冰冷,连之前那偶尔流露的、近乎审视的专注都消失了。他像一座真正沉默的冰山,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肖春生被一种无形的惩罚笼罩。训练强度被提升到了近乎折磨的程度,要求也更加苛刻,稍有差池,便是长时间的加练或干脆取消本就少得可怜的休息时间。顾衡不再亲自与他进行格斗对抗,而是让他对着沙袋和木桩发泄着仿佛永无止境的精力,直到力竭倒地。
肖春生沉默地承受着这一切。他没有再试图反抗,也没有任何辩解。每日只是机械地完成顾衡布置的一切,然后回到房间,要么对着墙壁发呆,要么强迫自己沉入那些晦涩的资料中,试图用疲惫和知识填满内心的空洞与屈辱。
他知道,这是顾衡在敲打他,在磨掉他最后那点不该有的“思想”。他应该感到愤怒,感到不甘。可奇怪的是,除了这些,他心底深处,竟还滋生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慌的……失落。
他发现自己开始怀念之前那些虽然残酷、却带着某种奇异张力的日子。怀念顾衡在对抗时精准的指点,怀念在“孤峰”并肩作战时那无声的默契,甚至怀念顾衡偶尔流露出的、转瞬即逝的疲惫。
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冰冷的命令和更冰冷的沉默。
这种失落感比身体的疲惫更让他难以忍受。
这天深夜,肖春生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梦里是“孤峰”那场爆炸的火光,是顾衡冰冷下令撤退的眼神,是那根抵在他胸口的、冰冷的撬棍。他猛地坐起,冷汗浸湿了额发,心脏在寂静的房间里狂跳不止。
窗外没有月光,一片漆黑。小楼里死寂得可怕。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喉间干得发疼。他起身,想去楼下厨房找点水喝。
经过顾衡书房时,他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门缝下,没有透出丝毫光亮。顾衡应该已经睡了。
他松了口气,却又隐隐有些失望。他自己也说不清在期待什么。
就在他准备继续走向厨房时,一阵极其压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艰难溢出的闷哼声,隔着书房的门板,隐约传了出来。
肖春生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那声音……是顾衡?
他怎么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肖春生轻轻推了一下书房的门——门没有锁。
他迟疑着,探身进去。书房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极其微弱的星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借着这点微光,他看到了顾衡。
顾衡没有睡在床上(书房里有一张简单的行军床),而是蜷缩在书桌旁的地上,身体微微颤抖着,一只手死死地按住左肋下方,另一只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似乎在极力忍耐着巨大的痛苦,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在微光下反射出湿漉漉的光泽。
是旧伤复发?还是……又添了新伤?
肖春生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揪紧了。所有的隔阂、怨愤,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脆弱的一幕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
“顾衡?”他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顾衡的身体猛地一僵,抬起头。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充满了痛苦,以及一丝被窥见狼狈后的凌厉杀意。但在看清是肖春生后,那杀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复杂的情绪。
“出去。”他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但尾音却因为疼痛而微微发颤。
肖春生没有动。他看着顾衡苍白的脸,看着他因为忍耐疼痛而紧咬的下唇,看着他额角不断滚落的冷汗,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伸出手,不是去碰顾衡,而是摸向了书桌——他记得那里放着医药箱。
他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着,碰到了冰冷的铁皮盒子。他拿起医药箱,打开,凭借记忆和微弱的光线,找到了止痛针剂和纱布。
“你……需要这个。”他将针剂递到顾衡面前,声音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