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失控的吻，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山火，烧尽了两人之间所有伪装的藩篱，也烧出了一片焦灼而赤裸的荒原。

当最后的雷声滚向天际，雨势渐歇，只剩下淅淅沥沥的余音敲打着残破的窗棂时，紧拥的两人仿佛才从一场漫长而激烈的梦中惊醒。

顾衡率先松开了手臂，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仓促的僵硬，向后退开一步，拉开了那令人窒息的距离。湿透的背心黏在皮肤上，勾勒出他胸膛仍在剧烈起伏的轮廓。他没有看肖春生，侧脸在黎明前最晦暗的光线中绷得像一块冷硬的岩石，只有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方才那场风暴并非幻觉。

肖春生站在原地，浑身湿透，嘴唇红肿，残留着被狠狠碾磨过的刺痛和陌生的酥麻。他看着顾衡刻意回避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着，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虚脱，以及一种更加汹涌的、无处安放的茫然。

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竟然……

空气中弥漫着雨水的腥气、尘土味，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属于顾衡的强势气息，此刻却仿佛掺杂进了一丝暧昧而滚烫的余温。

“去换衣服。”顾衡的声音响起，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强行压抑后的平静，却比任何命令都更让肖春生感到无措。

他没有动，只是看着顾衡弯腰，沉默地开始收拾地上被风雨摧残的狼藉，将倒下的椅子扶起，试图将那扇破败的窗户重新堵上。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依旧利落，却失去了往日那种举重若轻的从容，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绷。

肖春生终于挪动脚步，像一抹游魂般上了楼。冰冷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带来阵阵寒意，但他感觉不到冷，只觉得皮肤下的血液还在奔涌咆哮，冲刷着那个吻留下的所有触感。

他脱下湿衣，用干燥的毛巾机械地擦拭着身体，目光却无法聚焦。镜子里的人，眼神涣散，嘴唇异样红肿，脖颈和锁骨处甚至留下了几处被用力吮吸过的、暧昧的红痕。这一切都在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多么真实，多么……惊世骇俗。

他和顾衡……两个男人……

一股强烈的荒谬感和背德感席卷而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应该感到恶心，感到恐惧，可他抬手触碰自己红肿的唇瓣时，指尖传来的却是一种战栗的、灼热的记忆。

楼下传来顾衡收拾残局的细微声响。那个强大、冷酷、永远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在做什么？是否也和他一样，被那场突如其来的燎原之火，烧得心神不宁？

肖春生换好干爽的衣服，却没有立刻下楼。他坐在床沿，听着窗外渐止的雨声，心跳慢慢平复，但心底那片被烧灼过的荒原，却开始滋生出更加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恨顾衡吗？是的，依然恨。恨他的强行闯入，恨他的冷酷塑造。

可他无法否认，在顾衡强势的怀抱里，在那近乎掠夺的亲吻中，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毁灭般的吸引力。那是一种坠入深渊的战栗，也是一种挣脱所有束缚的、病态的自由。

他甚至……可耻地有了反应。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自我厌恶，脸颊烧烫起来。

天光终于艰难地穿透了乌云和破损的窗户，给昏暗的小楼带来了一丝微弱的亮色。肖春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他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他走下楼梯。客厅已经被简单收拾过，积水和大部分杂物被清理，那扇破窗用一块厚木板暂时钉住了，隔绝了外面潮湿的空气。

顾衡不在客厅。

肖春生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书房。门紧闭着。

他犹豫了一下，走到厨房，沉默地开始准备简单的早饭——依旧是压缩饼干和用雨水烧开的水。动作机械，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当他端着东西回到客厅时，书房的门开了。

顾衡走了出来。他也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深色衣裤，头发似乎随意地擦过，还有些潮湿。他的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峻，仿佛昨夜那个在风雨中失控拥抱他、激烈亲吻他的人只是一个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