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肖春生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那无法完全掩饰的一丝血丝,以及在他目光扫过自己时,那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空气再次变得凝滞,却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对峙,而是一种充满了未言之意和尴尬余烬的沉默。
“吃饭。”最终,顾衡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他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一块饼干,动作看起来和往常无异。
肖春生也默默坐下,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食不知味地啃着。
一顿早饭在近乎窒息的安静中结束。
放下水杯,顾衡抬起眼,目光终于落在了肖春生脸上,那眼神恢复了工作时的锐利与审视,刻意忽略了肖春生依旧微肿的嘴唇和脖颈上那刺目的痕迹。
“今天开始,进行城市环境适应性训练。”他公事公办地开口,仿佛昨夜的一切从未发生,“你需要学习如何在人群中隐藏,如何利用复杂环境进行追踪与反追踪。”
肖春生怔了一下,抬起头。城市环境?这意味着……他们要离开这片荒原,进入有普通人的地方?
“为什么?”他下意识地问。
顾衡看着他,眼神深邃:“因为你不能永远待在这里。未来的任务,不会只在荒山野岭。”
他的理由无懈可击。但肖春生却隐约觉得,这或许也是一种……逃离。逃离这栋此刻充满了暧昧与尴尬气息的小楼,逃离那片刚刚被烈火燎过的、无法面对的土地。
“是。”肖春生垂下眼睑,低声应道。
新的训练内容就此展开。顾衡弄来了一些普通的便装,开始教导肖春生如何改变步态、调整眼神、利用道具来伪装自己,如何在熙攘的街道上识别可能的跟踪者,又如何不着痕迹地摆脱他们。
训练转移到了附近一个不大的、鱼龙混杂的边境小镇。置身于陌生的人群中,听着周遭的喧闹,肖春生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从一个漫长的噩梦中短暂惊醒。但他很快就在顾衡冰冷的指令和周围潜在的危险中重新绷紧了神经。
他们像两个普通的、有些沉默的旅人,穿梭在狭窄的巷道和嘈杂的市场。顾衡依旧是那个严苛的教官,不断设置各种突发状况,考验着肖春生的应变能力。肖春生努力集中精神,学习着,适应着。
但在训练的间隙,当他看着顾衡走在人群中那挺拔而孤直的背影,看着他与摊贩交谈时那伪装出来的平淡表情,昨夜那个在雨中紧紧拥抱他、气息灼热的男人形象,总会不受控制地重叠上来。
一次,在一个人流密集的十字路口,顾衡示意他练习摆脱可能的“尾巴”。肖春生混入人群,快速穿梭,利用橱窗反射观察身后。当他成功甩掉顾衡预设的“跟踪者”,在一个僻静的巷口与顾衡汇合时,因为急促的奔跑和紧张,他的气息有些不稳,额角带着细汗。
顾衡站在巷子的阴影里,看着他走近。那一刻,他的目光不再是纯粹的评估,而是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翻涌着某种暗流的深沉,落在肖春生因为运动而泛红的脸颊和微微起伏的胸膛上。
那目光,让肖春生瞬间想起了昨夜他压下来的、带着掠夺意味的唇。
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住。
顾衡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迅速移开了视线,恢复了冷峻。“反应太慢,痕迹明显。”他冷声评价,转身走出了巷子。
肖春生看着他的背影,抬手摸了摸自己依旧有些刺痛的嘴唇,心底那片余烬,仿佛被风吹过,又悄然复燃起一丝微弱的、却无法忽视的火星。
训练仍在继续,看似回到了正轨。
但有些东西,一旦点燃,就无法真正熄灭。余烬之下,是暗涌的岩浆,只等待下一个契机,便会再次喷薄而出。
而晨光,并未带来真正的清醒,只照亮了前路上更加错综复杂的迷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