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真实存在。
在这里,顾衡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和计算,不必永远是那个冷酷无情的指挥官。他可以安静地看书,可以耐心地教肖春生如何侍弄那些总半死不活的花草(虽然往往以失败告终),甚至可以容忍肖春生偶尔心血来潮、把厨房搞得一团糟的“创作”。
在这里,肖春生也不必再时刻绷紧神经,扮演被塑造的利刃。他可以睡到日上三竿,可以对着收音机里的戏曲咿呀呀地跟着哼唱,可以肆无忌惮地躺在沙发上,把脚架在顾衡腿上,看他皱着眉头却最终不会推开的样子。
那些黑暗的过往,成了这个家里最深沉的底色,也成了连接彼此最坚韧的纽带。他们共享着无法对他人言说的记忆,也共享着这份在绝境中滋生、不为世人所容的感情。
傍晚时分,雨停了。肖春生果然炒了冬笋腊肉,又做了个简单的青菜豆腐汤。饭菜上桌,热气腾腾。
两人对坐吃饭。动作间偶尔筷子相碰,发出轻微的声响。
“过两天,我去趟镇上,”肖春生夹了块腊肉放进顾衡碗里,“听说新到了一批书,我去看看有没有你上次提过的那本。”
“小心点。”顾衡叮嘱。虽然威胁已除,但刻在骨子里的警惕从未放松。
“知道。”肖春生点头,给他舀了碗汤,“你肩上的旧伤,这两天变天,没疼吧?”
“没事。”
一问一答,平淡琐碎,却充满了寻常夫妻般的关切与默契。
吃完饭,肖春生收拾碗筷,顾衡则拿起靠在墙角的鱼竿,检查着鱼线。院子后面不远有一条小河,天气好的时候,他会去钓会儿鱼,更多的时候,只是坐在河边发呆。
肖春生洗好碗,擦干手,走到廊下,从后面抱住顾衡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别钓太晚,水边冷。”
“嗯。”
肖春生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低声说:“等开春,咱们在院里种棵枣树吧?就像以前我家院子里那棵。”
顾衡检查鱼钩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好。”
肖春生笑了,收紧手臂,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夜色渐浓,小院里亮起了温暖的灯光,将这方小小的天地与外面冰冷的世界隔绝开来。
这里没有什刹海的冰场,没有边境的硝烟,只有两个人,一盏灯,一个在混乱与黑暗中建立起来的、不容于世却坚不可摧的——
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