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什么麻烦，老子不是没给银子，那向你打听一下要了的狗命还是怎么？”

“小兄弟，不是我们不说，实在是客人入住，真不好跟你们交代，您……”

李卓澜还要骂，就见一路行来沉默的人，抬着头盯着某个方向。

他顺势看过去，火气一下子上来，跳起来就骂：“人不就在那里吗？他娘的遮遮掩掩什么，她还是老子兄弟，老子看一眼怎么了？秋桐……你……你你狗娘养的，老子揍死你！”

他冲上来，小二正要拦，被秋桐挡下。

下一刻，秋桐就被李卓澜拎住领子，男人一副凶相，咬牙切齿像是恶狗。

换做往日，他早被秋桐一脚踢了下去，但是李卓澜骂她：“你对我没有半分情谊也就算了，就当老子的真心喂了狗，那云修跟了你这么久，你怎么这么狠心说扔就扔的！你……至少好好地听人说两句话行不行？”

秋桐错开眼，看到了一身风雪寒意的云修，她推开了质问自己的李卓澜。

灯火昏暗，却依旧能分辨出那满脸的疲倦和憔悴。

秋桐将人引到自己房间，他们住的自然是上房，暖和，壁炉里一直温着热茶，她倒了两杯给人暖身。

不知道是不是身份变化，三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竟然有些陌生和不自在。甚至好像是错觉，短短两天，云修好像更……瘦了。

“抱歉，打扰你了。”他低声说，“你先休息，明早再说吧。”

李卓澜急得，很想吼一句明天她就跑了。

秋桐却往一边的李卓澜看过去，脑子一向不怎么灵光的人一瞬间读懂了她的意思，立马站了起来打了个哈欠，“那那行，……我先……回房间休息去。”

云修也打算起身，秋桐轻轻地按住他的肩，示意他等一等，然后与李卓澜走出了门。

昏暗的走廊里，秋桐立在光影中，半明半暗的面孔似乎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我没想过再回金水村，这里不是我的归处。”她开口，嗓音听不出浓淡。

李卓澜嗤笑：“知道，金枝玉叶嘛，这种小地方……”

秋桐凝眉：“此地偏僻，若是想要安居养老，倒也山清水秀，你若是还有壮志，此非良地。”

李卓澜惊讶，正想要说一句“我一个流氓还有什么壮志”，忽而想起前两年自己在喝酒时郁郁抱怨：“圣贤书我是读不下去。但是，我志不在此，还想当个武状元，这一身力气，使不完。”

可紧接着，他猛然想起什么一样，震惊地看着她。

“你……你，什么意思？”他干涩地问完，又害怕听到别的答案，吞吞吐吐，“我，我我想我会考虑的，如果有机会。”

“可以找我。”她说得云淡风轻。

李卓澜心头震荡，他再一次认真地瞅着面前的人，冷淡，冷静。在他很长一段认知里，女人就是附于男性的部分，男人掌控着她们的全部，否则自古以来怎么会有嫁鸡随鸡的说法。

可是秋桐的存在，令他无数次改变了新的想法。

她以女子之身立在此地，却让他心定下来，让他仰望。

李卓澜想笑，但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堵得慌，像往常一样，用拳头锤了锤她的肩膀：“睡了！”

走出两步，他又回过头，那张英气的面孔，如同春日里的青草铺满了大地……

秋桐回到房间里，风尘仆仆的人趴在八仙桌上，长眉舒展，睡得很熟。

她偏头打量，目光凝在对方原本红艳此刻却苍白的唇上，还有长睫下的青黑色，纤弱的身躯一如初见，好像细弱的青草，轻易能被折断，又无法轻易毁灭。

秋桐遵从内心，俯身将人抱起，剥掉他的衣衫放到床上。正要起身，衣领被男人抓住。

紧闭的眼，已经睁开，转瞬间从迷朦到清明。

她直白的视线不加掩饰，看得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发颤。

秋桐沉默半晌，握住他的手按在柔软的被子里，他修长的脖子隐隐透着光润的色泽，如玉似雪，交领下的一段肌肤，若隐若现，她曾知晓其中的美妙。

只要用牙齿轻轻碾磨，就能引得后者颤抖不已，甚至是低吟。

烛光跳动。

她松了手，敛去自身的攻击性，称得上温和：“累了，就歇息。”

云修本恢复了些许红润的脸颊，缓缓失去了颜色。

“我来是想跟你说，遇到你，只是巧合，我不知道你的身份，更不曾泄漏什么，利用你什么。”

他坐起来，仰头认真解释：“我十岁左右被接回姜家，但从未……被承认过。我只是想告诉你，碰到你，不是我的蓄意接近。”

他不想这个人带着对自己的怀疑离开。从此以后，在记忆里翻找出的他，都是处心积虑。

他能守着的东西，不多了。

这一段珍贵的记忆，算其中一个。

“我知道。”

云修笑了笑，仿佛释然：“那就好。”

秋桐重新叮嘱了一句歇息，转身准备出去，一句很小声又很清晰的话落在耳畔。

“还有，我，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