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多余一天的相处,像是被偷来的。至少云修无声地想与她呆在一起的想法,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次日一大早,在用完早饭后,云修很淡然从容地问她出发的时辰,似乎没有任何的离愁别绪。
秋桐目光寸寸地从他额头落到他嘴角,也不隐瞒迟疑地告知了具体时间。
云修抓了抓袖子,抬起头与她对视片刻,又迅速地低下头:“我知道了,可惜我不能亲自送你上马车。”
“不用你送。”顿了顿后,她补充道,“莫烟和王赞会照顾你到伤好为止。在这里好好休养,到时候在城内逛逛也行。”
“好。”
秋桐本不是啰嗦的人,只是男人总是让她有些放心不下,一股很莫名的情绪充盈胸腔,说不出来缘由,她又叮嘱了两句。
她皱着眉,沉默片刻,说了句:“保重。”
门打开,外面的光瞬间涌进来。
云修抬手遮挡,只看到一个挺拔的背影踏入光里,渐渐消失。
手掌心罩着光,他缓缓握紧,只握住了些许尘埃。
他放开了手。
外边的鸟欢快地叫着。
郓城的今天,好像是个好天气。
“保重啊,秋桐。”
他低声说了句,随后疲倦似的靠在床头,面无表情地盯着虚空的点,无意识里自己好像变成了轻飘飘的尘,晃晃荡荡地飞上了天空,在某一个瞬间离开了房间,附着在一个某人的肩头。
一只手落在腿的伤口上止不住地抠挖着。尖锐的痛意令他终于有了实感。
幻觉般地,他好像又见到那个人逆着光回来,站到了不远处,伸手可触的距离。
云修笑了笑说,无奈道:“她才刚刚走,你怎么就出现了?”手下的力道加大。
“谁来了?”
云修有些奇怪,因为这是第一次,除了幻象,还有声音,真切得仿佛不是假的。
幻象移动到了床边,又开口:“你在跟谁说话?”
云修瞪大了眼,他抬手,抓到了温热的皮肤。
他受惊一样地松开。
“你,你回来了?是……是忘拿东西了吗?”
秋桐隐隐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地怪异,压下异样,她才说:“你还想回金水村吗?”
云修思绪混乱,来不及思考,本能地点头:“我没有地方去。”
“留在郓城,去青州,郢州,都可以,只要你想去,我可以安排。”
云修按住伤口,也按住了要脱口而出的话,他慢吞吞地回答:“还是回金水村去。”
秋桐不再勉强,转身就走。
“秋桐。”干哑的嗓音叫住了她,她回过头,就看到那张清隽的面孔雪白,但神色很平静,“你这次来郓城,是因为我吗?”
“是。”
男人弯了弯眼睛,笑得很漂亮,迸发出一丝生机来,但也只有那刹那。
“真好,谢谢你。”
秋桐皱眉,回身捂住他的眼,她有种强烈的预感,面前的这个人绷到了极致,随时都会断裂。
“你要不要……”
“我可不可……”
秋桐的掌心濡湿,烫得她有些难受,她退开些许:“你说。”
可是那几个字仿佛消耗了云修所有的力气与勇气,他嘴唇颤抖,最终只是紧抿嘴唇,靠在床头摇了摇头。
他不想给这个人增加负担,更害怕被厌弃。
秋桐俯身,与他四目相对:“真的不说吗?”
或许是她专注的眼神,又或许是两个人距离太近,又或许是她语气里的某种引诱,云修的灵魂好像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她,那句藏在心底的话就这样脱口而出。
“我可不可以跟你去……京都?”
“当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