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还不知道的是,也是在这个春节的前夕,远在千里之外的莒宜县南山监狱,厚重的大门打开了,一个年轻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没有人来接他,他穿着入狱前那身旧衣服,身上的卫衣是当初在招待所的时候女孩托程警官送进来的。
“能不能帮我个忙。”接过衣服的时候,他盯着指尖柔软的布料低着头问程警官。
“你说。”
“让她不要再来找我了,我和她没关系了。”
“好。”程警官常年吸烟嗓音沙哑,拍拍他的肩安抚道“好好改造,还年轻。”
他拦了辆出租回到环安小区,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精瘦,光头,戴了顶卡通鸭舌帽很健谈,聊这几年的新政策,聊时代的发展,后座的乘客目光始终盯着窗外,远处新建了几栋高楼,两年前行政区划调整,莒宜县并入了Q市环岛新区。
路过一个红绿灯大叔回头看了眼后座沉默的男人,“小伙子话很少,做什么工作的呀?”
“坐牢。”乘客面无表情冷冷甩出两个字。
大叔愣住了,以为他在讲段子,但看他的样子又不像是会开玩笑的人。干笑两声,后车开始摁喇叭催促,绿灯亮了。
大叔回头专心开车开始安慰他“没事,年纪轻轻有手有脚的,什么时候都是新的开始。我年轻那会也喜欢拉帮结派打架斗殴的,最恶劣的一次,偷废工厂的旧钢卖被抓进去蹲了一个月,这有啥的。那个,你是犯得什么事啊?”
“杀人。”乘客语气淡淡的,仿佛只是在回答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大叔脑门开始冒冷汗,想起刚才接人的地方的确离郊区监狱不远。
“这个,年轻人血气方刚的,打起架来下手没轻重。你看你这不是这么年轻就被放出来了吗?没事没事,被杀那个人肯定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
“嗯。”乘客耐心耗尽,没心情继续逗他。
大叔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后脑勺已经全是虚汗,油门踩到飞起,闭上嘴,把他送到环安小区大门口。
“多少钱?”
大叔伸手指比了个二,他从包里拿出二百块钱扔给他,开门下车。
“哎,多了多了。”大叔追下车,手里拿着零钱。
“二十,二十就够了。”钱塞进对方手里,脚底抹油一般飞速上车,油门一踩车子窜了出去。
门口熟悉的古柏围上了围栏。
对门的爷爷去世了,住进了一家三口,父亲带着儿子下楼买酱油,小孩子理了个圆圆的光头,五六岁的年纪。
盯着他看了半天。
“干嘛盯着叔叔看?多不礼貌?”父亲拍拍他的小光头问道。
小朋友收回视线“哥哥很帅,哥哥和我一个发型。”
他紧抿的唇轻轻勾了勾。
锁芯有些生锈了,他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把门打开。
推开门摁了摁开关,没电。
屋子落满了厚厚一层灰,他伸出手抹了把柜子,指尖乌黑。
他走进女孩的卧室,东西已经搬空了,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玻璃碎在床板上。
他走进厕所拧开水龙头打算洗手,水也停。
去物业交完费用,回家打扫好卫生已经夜里十二点,旧床单都扔了,新买的晾在阳台。
枕头边还有一盒当年没抽完的烟,他抽出一支,吸进嘴里一股霉味。
目光扫视一圈没找到烟灰缸,掐灭之后扔进了垃圾桶。
下楼买烟顺便吃了个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