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松手,弄疼我了。”林知还皱眉看着他。
“说不说?”
“我爸妈留给我的,我有多少钱还要告诉你吗?”
“谁他妈让你交钱了?谁他妈让你多管闲事了?”
“我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那是你妈吗?”
林知还抬手就是一巴掌,栾思申的脸被甩到一旁,白皙的脸庞清晰的红了一片,肩膀上的力道松了,栾思申抬起手摸了摸被打麻了的半边脸,转过头盯着她,眼神里写满不可思议。
“你有完没完?”林知还被他惹恼了,如果他继续造次,她打算在他另外半张脸上再来一巴掌。
“我妈早死了,被你爸撞死的。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不提以为我忘了吗?”
林知还冷笑道,话语像刀子一样从嘴里说出来,心脏揪着疼。
“没忘,怎么可能忘?”栾思申恢复了清明,不知道是被那一巴掌扇醒了还是被这段话刺激醒了。
“这么多年了,你吃住在我家里,我和我妈像个奴隶一样伺候你供养你,栾平阳欠的债,我们凭什么要替他还?”
“你要讨债,你去找栾平阳。”
“如果我妈不是要养两个人,她根本不用这么辛苦,去做那么危险的工作。”
“林知还,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恨你。”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滚出来,他眯着眼冷冷看着林知还脸色变得铁青。
“你走吧,这里本来也不是你的家,这么多年了,这个债,我们不想还了。”
林知还红着眼眶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滚。”栾思申嘴唇微动,喉咙轻轻吐出一个字。
“拿上你的臭钱,滚。”
栾思申把手里的袋子扔在她的脚边,袋子跌开,里面是一沓沓红色的人民币。
不多不少7万元整,刚好是她存折上的数字。
栾思申进到她的卧室,打开衣柜衣服一件件往外扔。
衣服一件件砸在地上,砸在林知还身上脸上,白色连衣裙柔软的布料抽在脸上生疼。
林知还从后背抱住栾思申,放软了语气:
“哥,别不要我。”
“哥哥,我已经没有家了。”
栾思申愣在原地,脊背僵直,胸前林知还的手交织在一起,用力锢住他。
女孩身材纤瘦,手臂的骨头隔得自己生疼。
下一秒栾思申就冷静下来了,林知还哭了。
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似的一颗颗滚落,氲湿他的后背,他转过身手忙脚乱给女孩擦眼泪。
“我...”
“我错了,你别哭。”
“我不该凶你,是我不对。”
“要不然你再扇我两巴掌?”
栾思申抓着林知还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招呼。
林知还不说话,一昧掉眼泪。
栾思申耐着性子哄了好半天。
扔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捡起来收拾好,林知还坐在床边从栾思申手里接过来一一挂回衣橱。衣橱的最深处,是一个白色包装盒casio的字母印在上面,栾思申的生日就要到了。
去厕所洗了把脸,两个人背上书包一起去了医院。
蒋爱文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偶尔意识清醒几分钟,很快又沉沉睡去。
栾思申和林知还两个人坐在走廊的排椅上。
栾思申偶尔下楼一小会,回来之后身上一股浓重的烟味。
蒋爱文就是这个时候离开的,挂在走廊的钟表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他站起来摸了摸口袋,准备下楼。
走到电梯口的拐角的时候,他听到一串拉平了的滴~
然后是女孩的哭声。
葬礼上,来了很多陌生的亲戚,有些甚至是栾思申从未见过的,一群人乌泱泱站在殡仪馆七嘴八舌,等着吃葬礼结束后那顿席。
吃饭的地方在殡仪馆前厅。
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寻了个机会给了这些人叙旧。
栾思申跟林知还坐在一桌,听桌子上某个大肚子中年男人吹嘘自己生意做的有多大,一年赚多少万。
这个人栾思申自出生起就没见过。
“累死的,可惜了。 ”
“要不是还要养一个,那用的着这么卖命的工作。”
身后那一桌对话断断续续传过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蒋爱文葬进郊区陵园,跟她姥姥一个墓地。
“你别听他们乱讲。”
傍晚栾思申跟林知还回到家,上楼的时候沉默了一路的栾思申突然对她说。
林知还没说话,两个人都累了,也没心思吃什么,各自回了房间。
林知还在床上坐了半天,维持着一个姿势,天渐渐黑下去,她也懒得起床开灯,就一直坐着,直到腿都麻了,失去知觉,她才突然站起来,拖着麻掉的一条腿,打开灯,垫着脚踩在床上从柜子顶端取下自己的箱子,开始收拾东西。
书都塞进书包里。
然后是衣服,胡乱塞进箱子里。
还有床头柜底层的铁盒子。
她收拾的很慢,眷恋的想在这个温暖的家里再多呆几分钟,哪怕几秒。
十二点的钟声敲过。
她终于收拾好了。
拖起箱子,书包搭在上面,拧开卧室的门。
栾思申就站在门外不知道已经听了多久,沉着脸盯着她,眼神凶狠。
“去哪。”
他问。
“回家。”
“你现在不就在家吗?”
“回自己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
“这么多年,给你们添了太多麻烦了,蒋阿姨不欠我什么,你也不欠我什么。非亲非故的总不能一直赖在你家。”
“怎么就非亲非故,如果因为之前我对你发脾气,我向你道歉,我怕你昏头了把你姥姥留给你的钱全花了。如果因为今天葬礼上那些人的话,他们的话更不用听,多少年了,没见过一次,出事后不来,死了全凑上来了,这种人的话有什么可听的。再说怎么就非亲非故了,我不是你哥哥吗?”
“栾思申,你什么时候喊过我妹妹。你真觉得我是你妹妹吗?这些话说出来,你就一点都不心虚?”
栾思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确实心虚,也确实没有把她当成妹妹,可是这些话他无法说出口,那是他藏在心底不见天光的情愫。
于是只能沉默的站着,像是在相互抗衡。两个人杵在门口一动不动,让林知还想起四年前,他也是以一个相同的姿势站在阴暗的楼道里,和他的妈妈一起接她回家。
原来只有四年而已,倒像是过了半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