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嬷嬷微点头:“身体的柔韧和对身体的控制都不错,步伐徐疾相关,动静相宜,罗衣从风,长袖交横,小小年纪竟有龙趋凤回之势,身韵了得啊。”
能得到宫中教坊司奉銮这样的评价,已经是很了不得了,更何况还只是一个15岁的小女孩儿,前途几乎无可限量。
一曲舞毕,大夫人满意地点头,赵凤仪行过礼,典雅地走了下来。然而身边三妹四妹五妹神色都不大好看,因为这位大姐一上场就是惊鸿绝艳,压力给到他们,不可谓不大。
本来她们还抱着一丝希望能在这场校考上压下这位大姐一头,现在看来,是一点儿戏都没有了。
三个姊妹次第上场,虽尽力表现,但孙嬷嬷的反应却是比较平淡,虽然没说什么难听的,但夸赞也都是出于客套,三言两语,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略带敷衍,不如刚刚对大小姐那般热情了。毕竟,和开场的惊艳相比,这几支舞虽没什么错处,却也略显平淡了。
赵老爷的两个小妾神色也是带着淡淡的忧伤,只有大夫人看起来心情愉悦。
终于轮到最后一个,赵轻燕上场了。
她走到台子中央。
台下赵如霜看向赵轻燕,不屑地笑了。
赵宁馨低声:“真不知道她又要闹什么笑话出来。”
“唉你说,她今天要是丢尽了我们家的脸,大夫人会不会把她赶出赵家?”赵如霜兴致勃勃地说。
“说不定唉,”赵宁馨低声笑了,“那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 ”
赵凤仪嘲笑地看向赵轻燕:“谁让她自不量力,偏要上去献丑。”
台子中央的赵轻燕转头看向乐师,点了点头。
“铿铿——”
银瓶乍破,珠玉飞迸。
只见赵轻燕飞身下腰,长袖甩舞,裙裾飘飞,一身绯色纱衣,整个人如绯色落蝶般轻盈明媚。
孙嬷嬷乍一看去,惊得双眼蓦然睁大——
抬腕低眉,轻舒云手,双臂柔若无骨,这是……
大夫人也被赵轻燕这突然的动作惊讶,心内暗暗诧异她何时有了这么好的柔韧性。
台下赵凤仪看着,也是暗暗惊讶,她记得十天之前练舞的时候教习还说赵轻燕毫无习舞天分,至今不会下腰,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赵如霜,赵宁馨心里也是惊讶极了。
琴弦再次发出一阵异常明快的高音,赵轻燕动作随之变换,这次她如同一只展翅欲飞的鸟儿,舞姿温柔而充满感情,眼神中透出一丝丝忧郁。
孙嬷嬷看向她的神态,内心暗赞,她动作虽静止,眼神却有一种“意犹未尽”的神态,正是“形已止而神未止”,仿佛万物凋零,寒风凌冽,一只孤雁挣扎着充上云霄,带着一种挣扎向上的决绝。
一个小小的女娃,怎么能把身段,眼神掌握到如此出神入化的高度,仿佛是一个已经跳了多年经验丰富的舞者。
孙嬷嬷不由自主站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台上。
这时,琴音回转,悠扬清澈,如山峦间嬉戏的山泉,又如杨柳梢头飘然而过的微风,而赵轻燕的动作也随之变化,她的腰肢如同婀娜多姿的垂柳,双手翩然挥动,轻盈起舞,舞姿轻柔得……完全没有力气。
孙嬷嬷失望地坐了下来。
刚刚那两个令人惊艳的动作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现在随着乐声起舞,平平无奇,
甚至仿佛为了省力有些动作没做到位就已经收了回来,看着实在无滋无味,只盼着她快点儿把这平庸的一支舞跳完。
赵凤仪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去,看着赵轻燕拙劣的舞姿,轻笑了声:
“朽木不可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