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灼枝敛了笑容,望向池塘的荷花:
“不必了,再跟下去,就要被尊上发现了。别看他现在功力尽失,精明得可不像一般人。”
刺客点头:
“护法英明。那方才您对淮近卫说的……”
“当然,都是我编造的谎话。”
千灼枝折下一根桃花枝,仿佛随意取下一人性命般从容,
“我不如尊上想得深远,至今看不透他行事目的。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水搅浑。”
实际上,没有什么布局,没有什么落子。
她说谎的目的,是为了支开淮舟江,或者让他与路衹团聚。
一方面,她培养的心腹很快在长生门冒头,她需要给她们一点成长空间。
路衹失去功力离开门派的时间便是最好的日子。
她们很快就要被安插在长生门各部,为她伸展手脚。
另一方面,她也好奇这两人的情感最终会走到哪一步。
一个克制,一个隐忍。
如果没有外界推波助澜,他们的感情恐怕只能原地踏步。
南风拂过淡粉的广袖,扬起一片桃花雨。
千灼枝站在原地,望向淮舟江消失的方向。
“我很期待后续。”
另一厢,路衹抵达了苏家。
只是见苏予原没那么容易。
大族子弟生病,那自然全天下的江湖术士医师,都要来凑凑热闹。
何况苏予原生的病尚且没人能治好,那便吸引来更多人围观。
“苏少主脉象有异”,“苏少主面色发黑”……
借助敖珩的药,苏予原算是成功装病。
路衹就是潜藏在医者当中的一员。
洛赋楼势力遍天下,他取一个百年老医馆首席医师的名头,进入府邸再简单不过。
只是还需等待一日,才能见到苏予原。
路衹走在苏家府邸中,借助记忆大致清楚了苏府的构造。
他走向苏予原的院落。
“哎,你听说了吗?今天又有刺客。”
“又是装大夫混进来的?”
“是呀,家主已经把守备提升了好几倍。”
路衹安静地听着,也不做伪装,权当自己在散步时听见下人嚼舌根。
“喂,你在偷听什么?”
两个下人抱着洗濯袋离开时,一个人忽然自身后喊住了路衹。
他转过身去,那个人看见路衹紫色的眼珠,愣了片刻。
随即凶狠道:“少主大病不愈,我看就是你们这些江湖术士搞的鬼!”
江湖医师术士身上总有奇异之象,他大抵认为路衹的瞳色便是如此,因而认定路衹是江湖术士。
倒也没错。
路衹微微侧头:“你是谁?”
那人吊着三白眼,咬着白牙:“我是谁和你有关系么?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些坑蒙拐骗的术士!”
“居然还骗到你们家少主身上来了,是不是?”
路衹微笑。
“你怎么敢笑?你凭什么笑?!”
那人看见路衹嘴角的弧度,像是气疯了一样,绷着肌肉,气势汹汹地走向路衹。
“你若对我动手,你们家主怕是要生气了。”
路衹感觉到附近某处还有双眼睛在看着他。
他缓缓闭眼,又睁眼,不动声色,
“我是扶叶医馆第三百九十八代传人,所擅正是诊治面黑异脉之术,你说,若一普通奴仆使我不能行医,你们一向宠爱儿子的家主会如何处置你?”
见路衹不卑不亢与他对视,丝毫不惧,那奴仆心生退缩之意:
“扶……扶叶医馆是吧,你……你若治不好少主,我有你好看的!”
路衹见他要走,挑眉,扬声道:
“我若治好了少主,是不是该有你好看的了?”
“哈?”
那奴仆一听路衹没完没了,转身就要给路衹好看,
“你这小子,我看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好歹了!”
他作势要上来给路衹来一拳。
“我不介意你攻击我,但据我所知,苏家主为了防止术士作乱,特意给每名进府的术士分配一个金领卫。”
路衹俯视着僵在原地的奴仆,
“若你想矫正这狗脾气,我想金领卫可助你一臂之力。”
“你说谁……你说谁狗脾气!?”
路衹看那人紧握着拳头,却站在原地不敢发作,不由得觉得好笑。
金领卫是苏并玉不露面的贴身近卫队,的确在这府邸内四处巡逻,并被分配给了最有能力的医师术士。
路衹自然没有,但他可以说他有。
“没关系,便是你与狗有何亲缘关系,也不必妄自菲薄。狗乃人之友,你与我自然是朋友。”
路衹笑眯眯道,却耳尖地听见,不远的某处也传来一声清越低微的笑声。
“谁,谁跟你是朋友!我警告你,不要蹬鼻子上脸!”
路衹见那人像木偶一样,任自己被他的话牵引来去,叹了口气。
“小心看路。”
“我要你个臭术士提醒!?”
下一刻,奴仆就摔了个狗吃屎。
“我不是说了吗?”
路衹怜悯地看了奴仆一眼,毫不留情地离开了现场。
道路间植株掩映,路衹远远望了一眼苏予原的院落,随即出了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