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
红油锅底咕嘟嘟冒着泡泡,热气氤氲升腾间,赵静微轻声问道。
虞纡正在和一块排骨作斗争,闻言手腕一抖,筷子重重戳在碗里。
接着她脸颊一热,鼻尖传来火锅底料混着香油的香味。
“!”赵静微忙给她拿纸:“没烫着吧?”
"没事。"虞纡擦掉脸上的蘸料,颊边微烫的触感犹在。
在这一瞬间,她竟然可耻的发现,自己在为这个插曲打断谈话而感到庆幸。
赵静微望着她的目光中隐含一丝担忧,见状她转头谈起自己。
“我保研了。”
“真的啊!”虞纡眼睛一亮。
这真是个难得的好消息了。
原本不在一个城市后她和赵静微的联系渐渐就断了,不过现在能得知对方过得好,她还是会由衷的为她感到高兴。
“我还是比较喜欢待在学校里的感觉。”赵静微抿唇一笑,“所以就嫌麻烦你们先去社会上帮我探探路了。”
虞纡回以她一个微笑。
明明还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
待在家的最后一天。
虞母终于有空在家给虞纡践行。
于是一大早她便起床去菜市场,这次就只有他们一家三口,虞母出门的脚步都是轻快的。
“小鱼,睡醒了吗?”虞父在外面敲门。
虞纡迷迷糊糊被吵醒,下意识答应一句。
“你起来了就吃饭,你妈已经出门买菜了。”
“好。”虞纡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
她炸着一头长发,呆呆盯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处,半晌后才抬手搓了把脸。
竟然梦到了高中的事。
是因为前几天和赵静微聊天的原因吗。
虞纡脑中的毛线团越想越乱,她索性甩甩脑袋下床。
门外虞父喊完她就出门了。
这几年对方对她渐渐也不再那么严厉,但父女俩还是亲近不起来。
直到她打着哈欠出门,余光瞥见放在餐边柜上的生日帽时,她才发觉虞父已经快到退休的年龄了。
爸爸妈妈好像突然一下就老了。
虞纡本就郁结的心又增添了一点难过。
从小到大她好像没让父母省心过,唯一一个让他们扬眉吐气的还是她的高考分数。
可现在呢,虞纡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她如果不是运气好点遇上了一个好室友,到现在可能连一份简历都投不出去。
分数考的好又怎样,她现在还不是一事无成。
虞纡垂在身边的手突然攥紧。
就连分数都不是全靠她自己努力得来的。
就在这个盛夏,虞纡突然可悲的发现,她好像没有一件事是靠自己完成的。
她好像,她就像一株菟丝花。
“哎呀,累——哎呦!你这孩子站着干嘛呢,吓我一跳!”虞母拎着一大兜子才进门,抬眼便是虞纡站在客厅怔怔发呆。
这下不仅是虞母被吓了一跳,虞纡也被她一嗓子喊得回神。
“妈妈?”虞纡看见她出现还愣了一下,随即上前:“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帮你拿吧。”
虞母递给她一个袋子,抚着心口往厨房走。
“我不回来你吃什么呀?”说完给了她一个白眼:“死孩子真是吓我一跳。”
虞纡垂着眼没吭声,默默把菜放到厨房。
“好了好了,冰箱里还有酸奶,你自己先吃点。”虞母系好围裙,说着便把她推出厨房。
虞纡走到客厅,回头看了眼虞母忙碌的背影,还没来得及感动,在饭桌上虞父又问起了了蒋东也。
“东也那孩子跟你一块儿回来的吧,怎么不来家里吃饭?”
虞纡夹着一块豆腐,闻言停顿片刻后便塞进了嘴里,等咽下后她才回答:“他已经实习了,忙。”
“哦。”虞父的表情细看好像有点失望。、
虞母给他添了一次饭,瞪他:“你急什么,俩孩子好着呢。”
虞纡默默吃饭。
虞母虞父很少问过她在大学的事,包括现在实习就业,他们也没有问过一句。
哪怕是问她在哪个城市。
虞纡只能告诉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饭菜上。
那是虞母空闲辛苦给她做的。
*
得知蒋东也考了教资的那天,滨海下了场急雨。
彼时虞纡大四,在明臻家的公司实习半年已久。
新的项目合同对接让她焦头烂额,空荡已久的胃部更是发出一阵阵绞痛似的哀鸣。
明臻在滨海呆了不到一个月就去了洛川,临走前她对虞纡说,如果不想做现在的工作的话可以来洛川找她。
当时虞纡刚刚适应新环境,实在是没有新的勇气和她再去一个陌生的环境了。
即使往后在公司加班的深夜里,她曾无数次后悔。
要是和明臻去洛川。
要是和明臻在一块。
要是有明臻的帮忙。
她是不是不会这么苦?
没有明臻,公司自然不会对她客气到哪儿去。
更何况她还是一个被‘放弃’的关系户。
但不管平时工作有多累,客户有多难缠,虞纡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这一坚持,就是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