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灯泡已经坏了很久了。
蒋东也捂着虞纡的眼睛,打开手电筒开门。
虞纡停止了流泪,但时不时还会不受控制地抽泣一声。
跟在蒋东也后面进门时,一瞬间映入眼帘的光线还是刺得她眼睛一痛。
短时间情绪的大起大落让她身心疲惫。
虞纡头发散落,蹲在地上时裙角也沾了灰尘,再配上哭得红肿的眼圈,看着好不狼狈。
两人谁也没说话。
蒋东也给她拿了拖鞋,蹲下来想要脱掉她脚上的鞋子时,虞纡下意识后退。
他们还没说清楚,蒋东也怎么能帮她脱鞋。
但她低估了眼前的男人——对方直接抓过她的脚腕。
虞纡挣了两下没挣脱,疲惫感也如潮水般涌上来,也就随他去了。
穿上拖鞋,蒋东也拿走她手里的包,转身进了厨房。
虞纡已经精疲力尽,坐在沙发上顺势就倒了下去。
她早上还在公司,中午人已经到洛川,在蒋东也家门口更是蹲了近一个下午的时间。
此刻她的头一沾到沙发,眼皮便像生出胶水一样紧紧粘住。
她感觉自己在做梦了。
可能跑来找蒋东也也是梦吧。
“小鱼。”肩膀忽然被轻轻推了推,虞纡在梦中感觉有人在她耳边说话:“起来敷一下眼睛再睡。”
她没睁眼。
下一秒,带着烫意的光滑物体便滚上她的眼皮。
虞纡瞬间清醒。
她睁眼,一只修长的大手抓着一颗鸡蛋,正悬停在她眼睛上方。
恍惚间她好像又回到了高中时,带着满腔委屈来找蒋东也。
当时他也是煮了鸡蛋过凉水,用鸡蛋剩余的温度滚在她哭肿的眼皮上,熨帖的温度顺着血管传进她掩藏在血肉下的心脏。
想着,虞纡轻轻拨开他的手。
蒋东也顺着她的力道远离,微微歪头询问:“受委屈了?”
哭了一场,虞纡的情绪基本稳定下来,她揉揉眼睛:“嗯。”
是你给我委屈受的。
女孩垂着眼,沉默坐在沙发上,塌下的脊背裹在羽绒服里都是肉眼可见的单薄。
蒋东也的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见她不说话,他索性坐在地上。
瘦了。
虞纡一直都是比较匀称的身材,但也说不上瘦。
常年不忌口让她的体脂率处于一个偏高的状态,但因为自身的小骨架撑着,所以看起来不胖。
上了大学后虽然两人不常在一起,不过以他对虞纡的了解——
对方绝对会放纵。
可现在养出来的那点膘全没了。
之前在外面楼道昏暗,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虞纡哭得滚烫的脸颊和眼泪上了。
现在到了室内,他才发现她的脸小了那么多。
小到他的一只手就可以完全覆盖。
鸡蛋只剩下一点余温,此刻正被蒋东也单手上下抛着玩。
虞纡抠了会儿手指,眼瞳渐渐向一旁瞥去。
男人白净的脸在灯光下温润得像块玉,上面更加夺目的却是左脸上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从侧面看还能看见微微鼓起的指印。
见此,虞纡指尖往手心缩了缩,碰上还带着麻意的皮肤时不禁抖了一下。
蒋东也以为她冷,扯过一边叠着的毯子给她披上。
“洛川要冷一些,待会儿再加件衣服吧。”他低声道。
虞纡忽然抬眼,望向他的眼神里带着冷。
“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你以为我跑回洛川就是为了听你说天冷加衣吗?”
“蒋东也!”她再次崩溃,大喊:“你到底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我们不是朋友吗?我们之间从来没有秘密,你为什么,你这次为什么不给过我说……”
“小鱼……”蒋东也抱住她,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虞纡挣扎无果,只能一个劲儿锤他。
“我不知道该怎样和你说。”他把脸搭在她发顶,语气苦涩。
“你应该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吧。”
“如果我告诉你,也是给你徒增烦恼。”
“小鱼,我不想给你增加负担。”更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他比谁都清楚,虞纡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但是。”感受着怀中女孩温软的身体,他环住的手臂悄悄紧了一分。
他没想到虞纡会跑来找他——
在他打算就这样了时,他朝思暮想的人突然出现在他家门口。
还哭得脸颊通红地质问他。
蒋东也有些说不上来自己是高兴还是难过。
“你要告诉我。”虞纡从他怀里抬起头,眼周又红了一圈。
“好。”蒋东也轻抚她的长发。
……
接到黎素电话的那天,滨海同样是个雨天。
蒋东也刚刚和学长赶完设计图,准备回去休息。
“辛苦你了。”学长拍拍他的肩膀,“幸好有你帮忙,不然我们还真赶不上工期了。”
他身边的几个组员也附和:“就是啊。”
“这次的甲方给的工期可短了,还挑剔的很。”
蒋东也合上自己的电脑,闻言道:“哪有,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哎,别谦虚啊。”学长揽住他肩膀,将他带到别处:“你对我这儿有没有什么想法呢?毕业了要不要来?”
蒋东也和学长的认识起源于一节专业课。
彼时的学长帮忙代课差点被抓包,最后蒋东也出声帮了忙。
认识后,对方的小组缺人,便死马当活马医地拉了蒋东也帮忙。
没曾想还真让他们这个草台班子搭起来了,大学期间接了不少单子。
学长也攒够了创业资金,索性拉着原小组的人组了工作室。
这次蒋东也就在附近,顺便过来看看时被他们抓了壮丁。
“学长邀请,我——”
他扬起一个笑,下一秒话却被突然响起的铃声打断。
蒋东也一愣,随即对学长道歉:“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学长没当回事儿,挥了挥手就回桌上了。
蒋东也看了眼来电人的名字。
沉默一瞬,他还是接了电话。
他和黎素一直有联系方式,可以说是从他高三起,对方的母爱突然回春。
大学时更是疯狂补偿他。
甚至会定期和他通电话。